严寒没有消退的意思。
春天来了跟没来一样,柳河是解冻了,但两岸的土还是硬的,铁镐砸下去一个白点,种不了东西。
令仪催出来的那几批土豆红薯救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黄岩的粮仓从七成满掉到了五成,金江掉得更快,已经不到四成了。
百部底子本来就薄,宋远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曲渊听明白了,不是没粮食了,是快没了。
难民是开春以后陆续来的。
先是三五个,从北边往南走,衣裳褴褛,脸冻得发紫,到了城门口就往地上一跪,不说话,眼睛看着你。
哨兵不知道怎么处理,跑去问曲渊。
曲渊去看了,站了一会儿,让人开了侧门,放他们进来,安排在废弃的仓库里,一人一碗热粥。
他去找令仪。
令仪在议事厅里看账本,听完以后放下笔。
“底盘查了没有?”
“查了。都是普通人,没有探子。”
“那就收。但不能白收。能干活的分去扫雪、修房子、搬货。不能干活的老人孩子,每天两顿稀的。想走的随时可以走,不留。”曲渊点头去了。
令仪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账本上的数字不好看,粮食消耗比上个月多了两成,库存掉了一成。
开春以后运输恢复了一些,金江的水路能走船了,从沿海基地运了一批粮过来,但杯水车薪。
望月城那边秦律也让人送了几次物资,她收了,记得清清楚楚,等以后还。
难民越来越多。
消息传出去了,说黄岩收人,给吃的,不杀人,不抢东西。
方圆几百里活不下去的人全往这边涌。到了三月中,黄岩收了将近两千难民,金江收了一千多,百部也收了七八百。
仓库里的粮食像退潮一样往下掉,令仪把每天两顿稀的改成了一顿半,早上稠一点,晚上稀一点,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姜域又来了。
这次带了两车粮食,北斗仓库底最后的存粮。
他把车停在城门口,让手下人往下搬。
哨兵跑去通报,令仪从议事厅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车粮食。
“你把最后的粮食送来了,北斗的人吃什么?”
“吃别的。”姜域拍了拍车上的麻袋。“这些是细粮,留给老人孩子。我那边还有粗粮,掺着吃,饿不死。”令仪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胡子又长了,乱糟糟的,眼睛
她走下台阶,走到车旁边,把手按在麻袋上。
“姜域,这是你的人拿命省下来的粮,我不能白要。”姜域把她的手从麻袋上拨开。
“不是白要。北斗的粮仓归你管,人归你管,我也是你管的。粮给你,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令仪把手收回去。
“北斗那边还有多少粗粮?”
“撑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再说。”令仪想了想。
“你把北斗的粗粮调一半过来,我掺着细粮一起分。黄岩这边出油和盐,三家凑一凑,先把春天熬过去。”
秦律在望月城也收到了难民潮的消息。
望月城比黄岩大,底子厚,一时半会儿撑得住。
但他担心的不是粮食,是难民里混进来的人。
望月城跟北斗打了两年,仇家不少。
那些流匪、溃兵、被秦律灭了的小基地的残部,全在难民堆里藏着。
他让手下人把难民集中安置在城外,搭了棚子,每天放一次粥。
不许进城,不许靠近城墙,违者当场击毙。
他不在意名声,他只要望月城不乱。
侍卫长进来送报告,说北边又有一股流匪在集结,大约三五百人,有枪有刀,专抢难民,也抢运粮的车队。
“位置?”
“柳河以东,靠近北斗的地盘。”
秦律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了一下。
北斗的地盘,现在是黄岩的了。
那些流匪不是在抢北斗,是在抢黄岩。
他该管还是不该管?
管了,就越界了。
不管,她的运粮队被抢了怎么办?他想了想,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派一个连去这个地方驻守。打着望月城的旗号,但不越界。只护运输线,不主动攻击。姜域的人来问,就说望月城在护自己的商路。”侍卫长领命去了。
令仪知道秦律派兵的事,是曲渊告诉她的。
哨兵在东边的山脊上看到了望月城的巡逻队,没有靠近黄岩的地盘,沿着商路来回走,像是在护什么。
令仪很快想明白了,秦律在护她的运粮队。
“他不知道姜域已经派了人在那条路上护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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