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注意到,在一次针对黑石高层的反刺杀行动中,他面对黑石团队的围堵,一击得手后当场砍伤了三人,全身而退。左罗在旁边标了一行备注:“遭遇过现代枪械部队的实战检验,冷静度极高。”
冷锋把这三个人的简历单独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他让马库斯安排三张机票,分别飞往柏林、曼谷和仰光。
“仰光?名单上没有仰光的人。”
“切舍居无定所,但有几天要去仰光。找他先发消息。”
出发前,冷锋去了一趟地下靶场。柳生信正在里面练刀。靶场的尽头立着一个人形靶,靶心位置已经被柳生信的刀刺得千疮百孔。
冷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柳生信收刀入鞘,转过身来。两人对视了一秒,柳生信是海因里希手下的安保总管,不属于冷锋的对赵飞行动小组,但他将来在牵制外围防线时会承担重要角色。冷锋现在没时间跟他细谈,先把人招齐了再说。
冷锋的飞机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时,热浪扑进廊桥,连玻璃都在微微抖动。他在出站口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举着牌子的接机人——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泰国年轻人,手里的纸牌写着“Mr.Leng”。
冷锋走过去,年轻人立刻收起牌子,笑容可掬,带他上了停在路边的丰田越野车。
越野车穿过素坤逸大街,开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家泰拳训练馆门口。
冷锋推门进去,一股混着药油、汗水与皮革发酵的热浪迎面扑来。拳台上两个赤膊少年正在对练,台角一个干瘦的老头盘腿坐在地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泰式奶茶,浑浊的眼睛盯着台上的步法移动,神情专注。
冷锋没有打扰训练,径直走到拳台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拳馆后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赤着上身,皮肤呈古铜色。他的臂展比一般人长得多,垂下来能过膝,肩背的曲线收紧时像一张拉满的弓。差那,外号“蛇牙”。差那把擦汗的毛巾挂在擂台边缘,走到冷锋对面坐下。
“左罗说你从欧洲来。”
“海因里希集团。”
差那点了点头。“左罗发了基础任务简报。他说你们的目标是华厦深城一个叫赵飞的人,对方的团队里高手不少。你的修为是什么级别?”
“金丹初期。”
“那差不多。”差那没再多问。他站起来,赤脚走到拳馆后院的空地上。
差那从墙角翻出一个计时器递给泰国少年,拳头在胸前对撞了一下,摆出一个泰拳的起手式,重心均匀落在两脚之间的前脚掌,膝线微弯,双拳虚握放在眉骨高度。
冷锋站在他对面两米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摆任何格斗姿势。
坐在墙角的泰国少年拨好计时器,计时器滴了一声。差那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他一记左扫腿扫向冷锋右膝外侧,腿速极快,没有预摆,没有重心转换的征兆,冷锋几乎没看到他腿的动作,小腿就已经到了膝盖侧面。
冷锋退了一步避开扫腿,差那的连接已经跟上——他不落地换腿,直接在空中转体,右腿横扫冷锋头部。这一脚的力量能把轮胎踢凹陷,扫在普通人身上就是骨折。
冷锋没有后退,身体往左偏了半尺,拳锋从差那腿骨内侧擦过,差那落地时已经调整好了重心,膝撞顶向冷锋腹部。冷锋单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借力往后滑了一步,脚下的水泥地被他踩出了一道浅痕。
“继续。”冷锋说。
差那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镶金的虎牙。他对这个金丹初期的欧洲来客有了初步判断——不是那种混日子、靠身份和名气争名额的泛泛之辈。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收敛攻势。他稳了稳气息,再次逼上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成,左扫腿和肘击的衔接几乎不留间隙,冷锋连续格挡了三次,每次都在他重心完全落稳之前截住了他的发力点。差那忽然收手,往后退了两步。“不打了,你又不还手。”
差那靠住墙角,捞起地上的水瓶灌了一大口。“这个拳馆是师父留给我的。所以我要看看你的本事够不够资格让我暂闭拳馆。”
冷锋站起来捡回折叠椅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把一摞泰铢放在旁边的桌上——是拳馆修缮款。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推开拳馆的旧铁皮门,扬长而去。
柏林。
马库斯·雷恩的训练基地设在施潘道区一座废弃的工业厂房里。冷锋走进去时马库斯正在做枪械分解训练,蒙着眼睛拆一把HK416,零件摊在帆布上码得整整齐齐。
马库斯摘掉眼罩,看了冷锋一眼。这个人比冷锋想象中年轻——不到三十岁,眼神是那种见过真仗之后才有的沉静。
“左罗给我看了任务简报。你们的对手是一个华厦修行者团队,里面有前黑石组织的顶尖杀手。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我进去不是当炮灰。”
“你不是。你的任务是牵制外围防线,切断情报网络与核心区域的通讯。不需要你跟修行者正面交手。但如果交手不可避免——你的人身安全也在我职责范围之内。”
马库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HK416的零件快速组装回位,上膛,放下。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对塑胶训练匕首丢给冷锋一把,自己拿了一把。
“让我看看修行者到底有多快。”
冷锋没拒绝,厂房中间的空地上两人对峙。
马库斯的持刀姿势是KSK标准反握——刀柄握在拳心,刀身贴着小臂外侧,这是一种便于快速划割和防御的战术握法;冷锋则把匕首虚握在身前,手背朝上,刀尖斜向下指。
马库斯发动攻击,速度很快,一套连续的前刺加横割,组合流畅,但他每次出刀,冷锋的身体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侧移,幅度极小,刚好让刀刃擦身而过。
马库斯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他永远差一点。他的匕首刺出去,冷锋仿佛提前知道他会往哪个方向刺,偏移一个角度后他整个人就暴露在冷锋的反击范围之内。
全程冷锋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闪避,一次,五次,十次。马库斯停下,把匕首扔在地上,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你是认真想把我累死。”
“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你的战术意识足够,但你面对的不是你能用常规战术解决的对手。”冷锋低头看着马库斯,“我会给你安排对位目标。你将执行远距离牵制、通讯隔断和战术欺骗。不用你跟她们对打,你只需要让她们分神。”
他把塑胶匕首放回帆布上,“这份差事最危险的地界不在战场上,在于你退役太久了,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年在KSK为什么比同僚们快。”
仰光是海因里希集团在东南亚情报网络的一个盲区,左罗却早在十年前就在这里布下了眼线。
切舍本人并不在仰光,但左罗告诉冷锋,切舍每月第三周的周三会在曼德勒旧皇宫东面的废弃茶室独自饮茶,午后至傍晚闭门为止,风雨不改,从无例外。
冷锋最终决定不在茶室主动搭话,只在茶室临街的石阶上静坐等待对方出门。他提前一小时到,坐在石阶最上层,闭目养神。
冷锋在切舍推开茶室木门时站起身,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做了一个居合道中极标准的道场礼——双手并拢贴于腿侧,上身微前倾。
切舍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一起走。两人沿着曼德勒旧皇宫东墙根往伊洛瓦底江方向走,一路无话,只有切舍的刀柄在腰间木屐声间偶尔轻磕一下刀镡,声音闷而脆。走到江边一片废弃码头的旧货柜旁,切舍打量了一眼冷锋手里那把未出鞘的备用短刀。
“剑术不必对话。”
切舍率先拔刀——他没有多余动作,刀光只闪了一次就收回了鞘中,冷锋耳边炸起居合斩特有的强烈气流音。
冷锋同时拔短刃格挡,刀刃相撞溅出一小串火花,切舍竟在他格挡的同一瞬间完成了第二次拔刀——拔刀角度略偏,速度比第一次慢了一丝——冷锋的短刃与他的刀身在极窄的空间内连撞三下,发出密集的叮叮叮三声。
“不错,挺快的。”冷锋说。
切舍收回竹竿,嘴角微微上扬。他没评价冷锋的刀快不快,只说自己认识几个在菲律宾的“拔刀术同门”,专攻林间伏击,可以用来配合冷锋团队外围扰袭和火力掩护。
冷锋回到海因里希的庄园。他打出名单,只有三个人——差那、马库斯·雷恩与切舍,其中差那的拳馆已交给大弟子暂管,切舍将与他同批抵达庄园。
海因里希放下名单,摘下老花眼镜。
“你挑的这几个人——一个灵境中期,一个欧洲特种部队退役教官,一个居合道流浪刀客。修为最高的一个还不如你。”
“目前还没找到更高修为的人,这些人将就用,他们不是用来杀赵飞的。”冷锋说,“是用来给他制造麻烦的。真正杀赵飞的事,”他停了半拍,“我自己来。”
海因里希点了点头。“批准。但你记住一条——你准备得越充分,我越放心。但如果你在任何一个环节低估了赵飞,后果你自己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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