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的城墙在雨里泡了半个月,城砖上爬满了青苔,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没有急着攻城。
拒马朽了一半,箭矢受潮发涨,攻城锤的铁头生了锈。
战马在泥沼里困了太久,马蹄烂得流脓,钉掌匠抢修了一整夜,还是有几百匹上不了战场。
最要命的是,他派去接应永昌卫第二批粮草的队伍,还没有回来。
那,才是能撑起一场搏命的底气。
攻城锤裹上了新锻的三指宽铁皮,云梯上朽烂的麻绳被扯下,换上了从附近村落强征来的新缆。强弩的牛筋弦绷得铮铮作响。
各营的精锐开始轮番操练攀爬湿滑的梯子,呼喝声在湿润的空气里回荡。
他把整个营盘从低洼地挪到了西侧高坡,那杆沾满泥浆的中军大纛,终于又抖擞着竖了起来,在夏风中猎猎作响。
凉州城头。
韩柏望着城外忙得像蚂蚁窝的敌营,啐了一口,“薛崇这老狐狸在憋什么坏?天晴了不打,等着咱们给他送葬吗?”
顾长庚扶着垛口,目光落在那杆迎风招展的大纛上,面色凝重。
“他在等第二批粮。他手里的粮,撑不起一场总攻。等那第二批粮一到,”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便要倾尽全力,来和咱们搏命了。”
。
城楼内烛火摇曳,将顾长庚与陆白榆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展在书案上,墨迹勾勒的山川河流在昏暗中仿佛潜伏着杀机。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顾长庚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叩击着硬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薛崇缓过这口气,必有雷霆一击。咱们得想办法破局。”
陆白榆的目光,径直投向舆图上那片广袤之地,沉吟片刻后,指尖轻轻点在其上,“或许,我们可以借力打力。”
顾长庚抬眼,与她目光交汇,若有所思,“你是说......赵秉义?”
“对。”陆白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赵秉义新立山头,根基如浮萍,急需一场泼天功劳来聚拢人心,招兵买马。他那草台班子,自然不敢与薛崇三万铁甲正面硬撼。”她指尖划过地图上代表辎重粮道的虚线,
“但若有机会偷袭薛崇的粮草辎重,断其后路,再知道我们会在正面全力牵制薛崇主力......这浑水摸鱼的天赐良机,你说他动心不动心?”
顾长庚的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舆图边缘,沉吟道:“此人野心勃勃,又是个赌徒,惯会火中取栗。对先帝父子的恨意,加上这一年多的流放苦楚,确有可能铤而走险。只是......”
他眼神陡然如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单凭一个失势的赵秉义,短短数日便能拉起两万人马,搅动河套风云?我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陆白榆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夫君明鉴。我也觉得,这背后必有推手。”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异口同声道:“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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