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海岛的阳光照常毒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停机坪上那架银白色的私人直升机,用巨大的轰鸣声提醒所有人,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晚站在酒店大堂外的台阶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活像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伤兵。
她唇角那道齿印已经结了薄薄的痂,风一吹,微微发疼。
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
顾清寒走了出来。
黑色西装裁剪凌厉,金丝边眼镜端端正正架在鼻梁上,右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
整个人从昨晚被测谎仪当场打脸的狼狈里干干净净地抽了出来,重新变回那个签字盖章就能让一家上市公司停牌的商界暴君。
她走到林晚面前。停下。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对峙了三秒。
然后顾清寒从陈曦手里接过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递到林晚面前。
林晚低头一看。
某国际护肤品牌的大中华区代言合同。
那串报价后面的零,她数了两遍都没数清。
“签约期三年,违约金条款让法务重新改过了,对你有利。”
顾清寒的声音很淡,像在交代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商务往来。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顾清寒没给她这个机会。
“签不签随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声。
陈曦跟在她身后半步,始终没说一个字。
螺旋桨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架直升机拔地而起,越飞越高,最终变成天边一个银色的点。
手里的代言合同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低头瞄了一眼首页那个天文数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T恤。
得,普通人分手留封信,顾总分手留合同。
还是带违约金条款那种。
“林晚!”
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开。
秦瑶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从酒店门口冲了出来。
身后助理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噜响个不停。
她三步并两步走到林晚跟前,猛地抬手。
林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打下来。
秦瑶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林晚差点一个踉跄。
“你给老娘听好了。”
墨镜后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别扭。
“要是受了委屈,随时来剧组找我。”
林晚愣了一下。
秦瑶已经收回手,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怕有人把我从小到大唯一看得上眼的玩……”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她终究没说出口。
左手腕上那串红绳铃铛随着她甩手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响。
这是林晚第一次听见那串铃铛响。
玛莎拉蒂的引擎声低沉地轰了一声,银灰色的车身顺着环山公路一路向下,消失在棕榈树的阴影里。
林晚捏着那份代言合同,肩膀还有点疼。
嘴上骂骂咧咧,手却不自觉地揉了揉被拍过的地方。
疼归疼。
但那一巴掌拍下去,她心里某个说不清的地方,反而松了口气。
沈知意是第三个离开的。
没有直升机,也没有玛莎拉蒂。
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她拎着一个帆布书袋,不紧不慢地从大堂走出来。
走到林晚面前时停了一下,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旧书。
书脊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但保存得极好。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是她手写的一行小字。
“读完再还我。”
沈知意把书塞进林晚手里,笑了笑。
旧书墨香和淡淡的檀香飘开来,是她身上一贯的味道。
推了推眼镜,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之前,扔下最后一句。
“有趣的课题,我不会轻易结题的。”
商务车平稳地驶出酒店环形车道。
林晚翻开扉页。
一本国内早就绝版的行为心理学专着,二手市场炒到五位数都买不到。
她把书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沈教授走人都走得这么有文化,搞得她像个被班主任重点盯上的差等生。
江映月的离场最安静。
安静到林晚甚至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口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伸手一摸,摸出一把巴掌大的折叠刀。
刀鞘深黑色,触感冰凉,打开之后刀刃薄而锋利,在阳光下反着寒光。
她抬头的时候,江映月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
狼尾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修长有力的手指提着一个简朴的行李袋,步伐沉稳,没有回头。
“备用手术刀。消过毒了。”
隔着两米远,声音冷得像在念一份出库清单。
林晚握着那把冰凉的刀,嘴角抽了抽。
别人送别送花送书送合同。
法医送别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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