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端了热饭热菜进来。
一碗白菜炖粉条,一盘腊肉炒蒜苗,一碟咸菜,一大盆玉米糊糊。
柳悬霜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完饭,柳悬石帮着周氏收拾碗筷,柳老栓坐在桌边抽旱烟。
柳悬霜看着他的侧脸,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爹,”她说,“家里这两年还好吗?”
柳老栓抽了口烟,没说话。
柳悬石从灶房回来,抢着说:“不好。你走了以后,娘天天哭,眼睛都哭坏了,现在看东西模糊。爹去年上山砍柴摔了腿,养了三个月才好。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行了。”柳老栓打断他。
柳悬霜看着爹娘,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离开三年。
这三年,她在前世是死了的,在这辈子是杳无音讯的。
爹娘以为她死了,或者以为她不要他们了。
“爹,娘,”她说,“我不走了。”
周氏端碗的手一顿。
“我在京城挣了些钱,够咱们买几亩好地。我在家跟爹一起杀猪,供弟弟读书。弟弟要是能考上功名,咱们家就出人头地了。”
柳悬石的脸一下子亮了:“真的?”
柳老栓抬起眼,看着柳悬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高兴,有怀疑,还有一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在京城,到底做了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柳悬霜看着父亲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他。
“爹,我杀了一个人。”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柳悬石的笑容僵在脸上。周氏的碗放下了一半,悬在半空中。柳老栓手里的烟袋一动不动。
“杀了谁?”柳老栓问。
“一个贵人。”柳悬霜说,“但爹别问是谁。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你——”
“爹,我不会连累家里。等我处理完京城的事,我就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柳老栓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磕掉烟灰,重新装烟丝,点上。
“霜儿,”他说,“你从小就有主意。爹管不了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命是你自己的。别为了别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柳悬霜低下头,眼圈红了。
她没告诉爹,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夜深了,周氏和柳悬石先去睡了。
柳老栓坐在灶房里,说是要再烤烤火,柳悬霜知道他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回到自己从前住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一面缺了角的铜镜。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画,纸已经泛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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