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天还没亮,柳悬霜就出了城。
她肩上背着个包袱,里头是两匹绢帛和几两碎银,给爹娘的年礼。
刀照旧别在腰间,棉袄外头罩了件半旧的羊皮坎肩,挡风。
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口的兵丁靠在门洞旁边打瞌睡,她低着头走过去,没人多看她一眼。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官道上的雪被车马碾过,化了一半又冻上,坑坑洼洼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她走得快,天不亮就出城,为的是赶在天黑前翻过青石岭。青石岭到柳家村还有二十里地,翻过岭就是平路。
前世她从柳家村到京城,走了整整十二天。
这辈子从京城回柳家村,路是一样的路,走的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巳时左右,她在路边一个茶棚歇脚。
茶棚是几根木桩搭的,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稀稀拉拉,四面透风。卖茶的老头姓王,六十多岁,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
“来碗热茶。”柳悬霜在条凳上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脚边。
王老头端了一碗茶过来,浓褐色的茶汤冒着热气,粗瓷碗缺了一个口。她双手捧着碗暖手,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茶是陈年的老茶梗子泡的,又苦又涩,但热乎。
“姑娘这是往哪儿去?”王老头在对面坐下来,掏出烟袋锅子,开始装烟丝。
“青石县。”
“青石县?”王老头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那一带可不太平。前阵子有山匪出没,抢了两户人家,还伤了人。”
柳悬霜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腊月二十几吧。记不太清了。”王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官府去看了,说是流寇,查不着。姑娘一个人走,可要当心。”
柳悬霜没再问。她把茶喝完,在碗底下压了两文钱,背上包袱,继续赶路。
腊月二十几。太子是腊月十七死的。同一条山道,同一个方向。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搜什么?
她加快了脚步。
过了青石岭,天就暗了。
她摸黑走了最后几里路,远远看见村口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稀稀疏疏地点在黑暗里。
柳家村不大,四五十户人家,沿着山坡错落分布。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是碾盘和石磨。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看着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闻着空气里熟悉的柴火味和猪粪味,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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