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战还在继续,炮声没有停。
可魏昶君决定,在战火中开一场演讲大会。
不是因为他想讲,是因为他怕再不讲,就没机会了。
九十九岁了。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那本书上说,他还有不到一百天。
一百天,够做什么?够打几仗,够走几里路,够写几首诗。
可不够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完。
所以他决定,趁现在还说得动,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地点选在旗舰“为民号”的后甲板上。
甲板不大,能站几百个人。
可通过广播,全军八十万人、甚至启蒙会那边的士兵,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讲台,没有话筒,只有一把旧椅子、一条旧毛毯。
魏昶君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盖着毛毯,手里拄着拐杖。
海风吹着他的白发,他的身体在风里发抖,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李满囤站在旁边,看着里长,眼眶红了。
他知道,里长这是在拼命。
“里长,您少说两句,身体要紧。”
魏昶君摇摇头。
“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红袍天下的年轻人,我是魏昶君。我九十九岁了。我快死了。可你们还年轻。你们还要活很久。所以今天,我不讲打仗,不讲政治,不讲主义。我讲一讲,怎么活。”
魏昶君停下来,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看不见,可他感觉到了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什么都可以。问完了,我回答。答完了,你们再问。今天不讲规矩,只讲真话。”
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的士兵站起来了。
他穿着民权中枢的军装,脸上有炮灰,手上缠着绷带。他叫赵小牛,十九岁,河北人,家里三代佃农。他跟着里长从莫斯一路打到这里,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里长,我是种地的。我爹是种地的,我爷爷也是种地的。我从小就觉得,种地的人,天生就该被人欺负。
地主欺负我们,官府欺负我们,连城里的叫花子都敢朝我们吐口水。我不服,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里长,您说,种地的人,能跟城里人一样吗?”
魏昶君看着赵小牛的方向,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笑了。
“你问得好,我告诉你,种地的人,不只是能跟城里人一样,是比城里人强。城里人吃的粮食,是你们种的。城里人穿的衣服,是你们织的。
城里人住的房子,是你们盖的。没有你们,城里人什么都不是。你们为什么要觉得低人一等?你们不低,是他们高。是他们踩在你们肩膀上,才显得高。你们不让他们踩,他们就跟你一样高。”
赵小牛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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