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美地。
徐宗衍在指挥部里接见了陈嘉庚。
陈嘉庚五十多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南洋华裔,橡胶园主的后代,说话慢条斯理。
“徐先生,复社出兵一百万,不是白出的。”
徐宗衍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南洋自治。战后南洋复社正式脱离红袍,成立南洋联邦。红袍美地不得干涉南洋内政,不得在南洋驻军,不得在南洋设关税。”
徐宗衍沉默了一下。
“可以,那民会呢?”
“民会独立。他们已经跟我谈好了。战后红袍印度变成印度民会国。印度洋的航线,三家共管。”
徐宗衍笑了。
“你们都想分家,里长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着分家。”
陈嘉庚也笑了。
“里长老了,他死了,天下就是我们的。现在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
徐宗衍点了点头。
“这么定了,三家联军,先打里长。打完,各分各的。”
魏昶君的旗舰上,罗素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黑压压的联合舰队。
“里长,我们真的打吗?”
魏昶君坐在船舱里,闭着眼睛。
“打。”
“可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不打,他们就会以为我们怕了。怕了,他们就会更嚣张。更嚣张,老百姓就更苦。”
罗素沉默了一会儿。
“里长,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输了,您这一辈子的心血,就白费了。”
魏昶君睁开眼睛,看着罗素。
“不会白费。因为我这辈子,不是在替自己打。是替天下人打。输赢,不是看死了多少人,占了多大的地盘。是看老百姓心里有没有那团火。火还在,我就没输。”
他顿了顿。
“传令,各舰准备。天亮之后,进攻。”
夜深了。
魏昶君一个人坐在船舱里,煤油灯的光很暗。
他手里握着那本《大明事感录》,可这一次,他没有打开。
他不想再跟后世的人说话了。
他们说的都对,可他们不懂。
他们不懂什么是孤独,不懂什么是坚持,不懂什么是为了一个可能永远实现不了的理想,耗尽一辈子的心血。
他想起青石子。
青石子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里长,我不后悔。”
他想起李自成。李自成死在案上,手里还握着笔。
他想起张献忠。张献忠死在波斯湾的水闸旁,最后一句是“分水要匀”。
他们都死了,都替他去死了。
只有他还活着。可他活着,比死了还累。
“满囤。”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忘了,李满囤被他赶去睡觉了。
魏昶君苦笑了一下。
九十八岁了,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有一个。
他翻开那本书。书页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里长,您还在吗?”
“在。”
“您害怕吗?”
“不怕。怕也没用。”
后世的人沉默了一下。
“里长,我们想跟您说,不管您信不信,很多人是支持您的。
他们不在历史上,不在课本里,不在我们的数据模型里。可他们活着,在田间,在工厂,在学校,在军队。他们心里有您的那团火。您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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