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签了约，樊掌柜三天两头就往平华村跑，每次都是亲自押车，从不假他人之手。
头一回，村里的孩子们追着马车跑，以为是来送好吃的。
第二回，大人们也开始嘀咕了。
第三回，连留园里乘凉的老人家都坐不住了。
“这樊掌柜，又来了？”一个婶子嗑着瓜子，眼睛盯着那辆熟悉的马车从村口驶进来，“这都第几回了？”
“第五回了吧？”一位大嫂子掰着手指头数，“不对，第四回。上回是三天前，再上回是……”
“管他第几回，”韩婆婆接过话，“我就想知道，林家到底养了啥宝贝，能把樊掌柜那种见惯好东西的人馋成这样？以往都是会仙楼的伙计来拉货，这些天全是樊掌柜亲自来，为啥啊？”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来了精神。
“这个我还真知道！”那位嗑瓜子的大嫂子面带得意之色，“樊掌柜亲自来取的啊，是螃蟹！我那日在茶果庄园门口亲眼看到了，天啊，那个头儿，可了不得了！一大筐都装不了几个！”
“真的？！是螃蟹？！”众人惊呼，“他们哪来的螃蟹？只知道文松家有鱼虾，从来没听说还有螃蟹啊？！”
“我听说啊，是林文松外出谈生意时买到的好蟹种，”那个婶子压低声音，“带回来养着，结果越养越好。他家闺女果果你们也知道，种菜养小动物那是有手艺，这不，养出值钱的好螃蟹了。”
“不对不对，”一位老嫂子摇头，“我听说的是白家送的。果果她师父白娘子，从百草谷带来的。
百草谷你们知道吧？那里的动物都不一般，像白鸢那样白色的大鹰，像牛场那几头黑白花牛犊，都是咱们没见过的。白师父送给果果的螃蟹，能一般吗？”
“你俩说的都不对，”韩婆婆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啊，是从山上来的。茶果庄园的水源都是从山上溪流引下来的，有些山里的好螃蟹顺着水流到了庄园里，在那里安了家，越长越肥，让林家捡了个大便宜。”
“山里的螃蟹？”
“玉带河上游，那边的山溪里本来就有螃蟹。”
“那咱们咋没捡着？”
“你有人家那运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乎。
消息传到林家人耳朵里时，已经演化出七八个版本了。有说林家得了蟹仙赐福的，有说果果会驯蟹的，还有说那些螃蟹是灵树根下长出来的——这个最离谱，但也最接近真相。
幸好，这个情况林家人早就预料到了，也准备好了对策。
林守业听完林文柏他们把村里的各种说法都讲了一遍，捋着胡子笑了：“再让他们传下去，怕是要说咱们家螃蟹成精了。”
林守英坐在旁边纳鞋底，头都没抬：“那就说清楚呗，省得大家瞎猜。”
李货郎放下手里的茶碗，笑呵呵地说：“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那说辞，我都演练了好多回了，肯定错不了！”
林守英笑着用鞋底拍了一下老伴儿的胳膊：“就你不嫌事儿大，爱凑热闹。”
“走，英子，妹夫，咱们去说说。”林守业站起来，“去留园里坐坐，好久没跟大伙儿唠嗑了。”
留园里，正是午后乘凉的时候。
几个媳妇婆子坐在凉亭纳凉，几个老少爷们儿也在不远处的葡萄架下唠嗑，孩子们在边上趴在围栏上看池里的灵鱼游弋。大家见三大长老过来了，连忙招呼让座。
“老族长，二姑奶奶，李叔，坐这儿，凉快！”
林守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接过大伙儿递来的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老族长，”之前那位婶子憋了好几天了，终于忍不住问，“你家那螃蟹到底咋回事啊？外头传得神乎其神的，我听得心里直痒痒。”
林守业笑了笑，看了林守英一眼。
林守英放下鞋底，笑道：“你们啊，就是爱瞎琢磨。其实没那么玄乎，就是当初果果她师父从百草谷带了几只小螃蟹来，给孩子当见面礼，让她养着玩的。”
“百草谷？”赵嫂子眼睛一亮，“还真是白家送的？”
“也不全是。”林守英摆手，“后来咱家那几个小子从玉带河捞了几只青壳蟹回来，也放在一块儿养。
两种蟹养在一块儿，谁也没多费心，不知怎么就长出了新品种，就是樊掌柜当宝贝的那个黄油蟹。”
“所以是百草谷的蟹和咱们玉带河的蟹配出来的？”那婶子抓住重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李货郎接过话，“就跟种庄稼似的，好种子加上好水土，长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咱们村这水土，你们自己也能感觉到，这几年是不是啥都比别处强？”
众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菜比别处甜，粮比别处香，连养的鸡鸭都比别处肥。
“所以说啊，”林守英笑道，“是咱们村运道来了，挡都挡不住。百草谷的蟹种碰上咱们村的水土，就长出了金疙瘩。咱们也没想到，给孩子养着玩的玩意儿，愣是养出了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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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那啥黄油蟹，是个啥样？为啥叫这个名？”有人好奇地问。
李货郎眉飞色舞地说：“那名儿是樊掌柜起的，说是这蟹膏黄饱满，蒸熟了，一打开，黄澄澄一片，感觉全是凝固了的黄油。啧啧，滋味美得很！”
“天爷啊！那得多好吃！”众人惊叹。
“李叔，这得老值钱了吧？”有人试探着问。
“好螃蟹都不便宜，大伙儿都知道。”李货郎摆摆手，“再值钱，放在咱们手里，也就不值钱了。还得是樊掌柜他们才卖得起价。人家有路子，我们呢？有肚子，只知道好吃。吃下肚最值钱。”
这话一出，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那可不，对咱们老百姓来说，啥都不如吃饱肚子值钱。
“对了，玉带河里有蟹？”有人忽然想起来。
“有啊，我前些天还看见有人捞到过。”
“那咱们也去捞捞？万一也捞着个黄油蟹呢？”
“你做梦呢？没听见吗？那黄油蟹能捞到吗？那是要和百草谷的蟹种配在一起，才能有的新宝贝！”
“捞不着黄油蟹，捞几只青壳蟹也好啊，清蒸或炒年糕它不香吗？”
这话一说，大伙儿都坐不住了。
“我回去拿桶！”
“我回去叫我家那口子！”
“等等我！”
眨眼间，留园里就剩三大长老了，连孩子们都一哄而散了。
林守英看着她们的背影，笑着摇头：“这下玉带河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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