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李靖把哪吒叫进了书房。
哪吒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刚在后院练完枪,火尖枪横在肩头,混天绫松松垮垮缠在腰间,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进屋之后他顺手把火尖枪靠在门边,站在书案前面,等李靖开口。
李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封信,他手指在信封上点了两下。
“哪吒,你那个师父他是什么人?”
哪吒的眉心动了一下,平白无故问他师父干嘛?
“修道之人,乾元山金光洞的洞主。”
“他跟西岐有来往吗?”
哪吒垂下眼皮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封信,信纸被镇纸压着,露出“西岐”两个字的一角。
再一回想之前街上的流言,哪吒当即就明白了李靖在想什么。
“爹,您信他们,还是信我?”
李靖对上哪吒亮得惊人的眼睛,不自在的把视线移开,望向窗外。
窗外的暮色正在沉下去,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现下朝歌对西岐防备紧,这种沾了边的事,传出去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你老实跟我说,你师父近些日子,有没有托你带过东西给西岐,或是叫你帮着传过什么口信?”
哪吒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混天绫在腰侧轻轻晃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不服输的硬气。
“没有。”
哪吒梗着脖子站在那儿,一身少年锐气,半点不退让。
“您要是不信,我走便是。”
李靖的呼吸猛地一重,他方才只是一时乱了分寸,才忍不住把哪吒叫来问话,没成想这孩子竟如此不知分寸的顶撞他。
“你放肆!”
哪吒看着李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心底积了很久的失望,终于沉到了底。
“我没有通敌。”
“我也没有跟西岐有任何来往。
师父就是师父,乾元山就是乾元山。
您要查,尽管去查。”
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了。
殷氏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
她显然在外面站了有一阵了,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她越过哪吒,直直走向李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李靖!你是要把自己儿子逼死才甘心吗?!”
李靖嘴唇翕动。
“我只是——”
殷氏的声音高而锐,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处的愤怒。
“你只是什么?
你只是信了一封不知道哪来的信?
你只是听了几句不知道谁传的闲话?
你只是又被外人牵着鼻子走了一次?”
殷氏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喘不过气来。撑着桌沿的手指发白,指节突出,指甲几乎嵌进木板里。
眼眶已经红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五年,他走了五年。”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每天半夜醒过来,去他房间门口站一会儿。门关着,里面没人,我就站在外面,站到天亮。”
“我求了老天爷无数次,让他平安回来——”
“他如今回来了。”
殷氏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砸在书案上,把那封信洇湿了一角。
“你又在干什么?!你又要赶他走?”
“我没赶——”
“你没赶?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殷氏的胸膛剧烈起伏。
“哪吒小时候你就是这样。
外人说一句你就冷他三天,说什么‘妖孽’‘不祥’,你让他一个人蹲在后院练剑,练到手磨破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李靖的手垂在身侧,指甲嵌进掌心的疼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殷氏没给他机会。
哪吒被她拽着出了书房,一直走到前院才停下来。
“走,跟娘出去。”
院子里暮色四合,最后一点余晖从墙头滑落下去,树影婆娑。
殷氏松开他的手,两只手捧着他的脸。
“哪吒,你听娘说。”
“你爹他就是那样的人,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但娘不一样。”
她用力揉了揉他的脸颊,像小时候那样。
“娘永远信你。”
哪吒没有挣开她的手,也没有扑进她怀里。
“娘,我想回乾元山了。”
殷氏的手一颤。
“这才回来几天——”
“我知道。”
哪吒笑了笑,他不想让娘在他和丈夫之间再做一次选择。
“我再待几天就走,回去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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