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关键是,这根绳子居然能制伏走船,这可就不是普通的厉器了,这应该算是厉器中的极品,这应该是血器。
这样的血器到底有多能打?
张来福在想一件事,不好找到了水里,能不能打得过这条麻绳子?
李运生想了想走船的来历:「走船是乔大帅种出来的,一共二十八艘,这是乔老帅自己家的船。
锁江营是乔大帅和阎大帅两家的生意,你们锁江营居然连乔老帅的船也拦着?」
栾兴成道:「一开始是不拦的,乔老帅不让拦,可阎大帅不同意,说如果放走了乔家的船,以后的钱不好算,后来两位大帅商量,不管哪边来的船,都不能坏了规矩,都得交买路钱。」
李运生看了看张来福,张来福微微点头。
锁江营确实是阎大帅和乔大帅共同经营的,但这两家人马不是一个心思。
现在乔家没了,楚协统虽然投靠了阎大帅,但两边分开过日子,估计楚协统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过。
张来福问:「如果走车路去你们水寨,哪条路最便捷?」
栾兴成摇头:「哪条路都不便捷,从三河口到锁江营有一条山路,那条山路太难走,但凡好走一点,这些商人早就绕过锁江营,去西边做生意了。」
陆地上进攻行不通,难道要在河台上进攻吗?
栾兴成看着众人,小心翼翼问道:「敢问诸位爷,你们问我们水寨上的路,是有什麽打算?」
丁喜旺一瞪眼:「这还轮得着你问吗?」
郑琵琶更有经验,他对栾兴成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浑龙寨上的人,这麽多年我们浑龙寨没差了你们锁江营的礼数,你们锁江营一直对我们爱答不理。」
栾兴成还真知道这事:「原来诸位是放排山上的好汉,你们之前来送礼,我也见过你们的人,我知道我们差了礼数。
虽然明面上我们锁江营也是水寨,但我们还是正儿八经的兵,和你们土匪肯定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郑琵琶瞪起了眼睛,「现在我们也是正规军了,我们大当家的现在是沈大师手下的协统,难不成我们身份还比你们低吗?
我们这次来,是想打探一下风声,看看锁江营现在是谁做主,等过些日子,我们袁协统打算亲自到你们水寨上去拜会。」
栾兴成看着这四个人,觉得这个弹琵琶的说的是实话,这群人的做派确实像土匪。
「诸位以实言相告,那我也跟诸位说句实话吧。袁协统要想来锁江营,直接来找任协统就行。锁江营终究是阎大帅的,做主的肯定是我们任协统。
楚协统那边,你们就不用去了,想去也去不了,任协统不会让你们去见楚协统。
至于我们任协统怎么对待袁协统,这个我不敢说,说了也没用。袁协统要是受不了气,最好就不要来。
如果来了之后因为别的事发生了争执,恐怕就对袁协统非常不利了。」
郑琵琶看着栾兴成,目露凶光:「你是觉得我们怕了你们?」
栾兴成摇摇头:「诸位爷,我说话不好听,可这都是实话,锁江营有大小战船三十多艘,两岸有重炮一百多门。
大麻绳一拽起来,你们所有船全在江里被捆着打,来多少人不都是送死吗?
袁协统现在确实当了正规军了,可我们任协统看不上绿林道出来的人,要是哪句话冒犯了袁协统,为这事打起来,你们可得吃大亏。」
「重炮一百多门?以前只知道吹猪的,今天遇到吹牛的了。」郑琵琶表示不信。
「我没骗你们,这一百多门重炮还是我们北岸的,南岸那边有多少火炮我都不知道。」栾兴成把他知道的几十门火炮的位置告诉了郑琵琶。
郑琵琶微微点头,该问的他基本都问出来了。
张来福问栾兴成:「你知道了我们这么多事,你觉得我还能放你走吗?」
栾兴成真是个聪明人:「诸位,你们可能对我起了杀心,要是真想杀我,我肯定也跑不了。
可诸位想一想,如果我今天回不去了,上边肯定得有人查我的下落,这事一查可就大了,万一要是查出来和袁协统有关,袁协统和任协统可真就结仇了。
袁协统想找我们任协统,说白了不还是为了和气生财吗?咱们都是在底下干活的人,上边能不能和气是上边的事,要是因为咱们结了仇,把上面的事给搅和了,那最后背锅的不还是咱们吗?」
丁喜旺拿着钉子,在栾兴成脸上比划了两下:「把你放走了,你回去找你们协统报信,说我们一通坏话,这个仇不还是结下了吗?」
栾兴成不停地摇头:「这位爷,您仔细想一想,这件事我能不能往外说?
您几位跑到三河口来进货,坏了我们锁江营的规矩,我过来找您几位收钱,钱没收着,被您几位给绑了。
被绑这事儿已经够丢人了,我还把锁江营里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了。您几位觉得这事要是说出去了,我还活得了吗?」
丁喜旺一愣,觉得他这话说的还真有道理。
栾兴成看向了张来福,他知道这人是主事的:「爷,您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我刚才也说了,人家两位协统和不和睦,那是人家的事,咱们在底下是当差的,和咱们能有多大相干?
诸位回去就说这边消息已经打探到了,袁爷那边肯定有赏。我这边就说事情办完了,跟长官交代一句,就当什么事都没有过,这不也挺好麽?」
张来福问栾兴成:「你不是来找我们收出仓费吗?没有钱,你怎么交代?」
栾兴成苦笑一声:「我自己垫上唄。」
「你垫上一千多大洋?」
「一千多肯定垫不上,我没有那麽多钱,垫个二三百,就说你们身上就这点油水,也说得通。」
张来福还挺关心栾兴成:「二三百能够吗?」
栾兴成如实回答:「要是交公肯定不够,但要是孝敬给营管带,这就够了。」
张来福笑了,这人可真懂事。
李运生掏出两根金条,塞给了栾兴成:「这钱不能让你垫着,拿着两根金条孝敬管带去吧。」
栾兴成不敢受:「爷,我这自己有办法,不敢让您破费。」
「收着吧!」李运生给栾兴成松了绑,把金条塞在了他手里,「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要记得,你是当差的,不该管的事千万少管,要是管了可就没命了。
栾兴成攥着金条,看着众人,不太敢动。
张来福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栾兴成拿着金条离开了客栈,找营管带交差。
两根金条,他只交了一根,剩下一根他自己留下了。
营管带问他:「为什么不跟他们收出仓费?」
栾兴成跟营管带解释:「这伙人是我亲戚,手底下人不认识他们,我之前也不知道他们要来。
三十八匹平绸不算多,他们也就想捡个小便宜,我看他们也挺会办事,就想把他们给放了。」
营管带掂了掂金条的分量:「行吧,那就冲你的面子,把他们给放了吧。」
栾兴成心里长出一口气,其他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提起。
那些人自称是袁魁龙的手下,谁知道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提了对自己有好处吗?
更要命的是肚脐里边有颗钉子还没拔出来,栾兴成还得把这钉子给处置了。
营管带觉得栾兴成的状况有点不对,他总捂着肚子,衣服上有点血痕,眼睛满是血丝,耳朵好像也受伤了。
可栾兴成自己没有提起,营管带也不想多问。
问这个做什么?这根金条是他抢来的,还是要来的,和营管带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金条都在营管带手上了。
还是先忙点正经事吧,粮食那边要查账,还不知道怎么应付。
营管带去了米店,正好赶上有人送米,他先和米店老板闲聊了两句。
等送米的人走了,营管带小声问道:「帐差不多平了吧?」
老板一个劲地摇头:「管带,八十万斤的帐哪那麽好平?」
「我不是给你弄了不少米吗?」
米店老板吓坏了:「管带,你可不能害我,那些米最多就能平二十万,再多我也没办法了。」
「连米钱都贪?西帅手下的人风气可不怎么样。」李运生把钱袋子放在耳边又听了一会,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了。
张来福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阎大帅手下人这麽贪,跟沈大帅这边的军纪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郑琵琶有些好奇,这两人从钱袋子里到底听到了什麽声音?
李运生给了栾兴成两根金条,这两根金条都在他钱袋子里放了挺长时间。
这两根金条受到他钱袋子的浸染,在离开钱袋子之后,能在几个钟头之内帮李运生传递声音,而且两边的声音互不干扰,只要收放钱袋子口,就能来回切换,想听谁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今时间过了,金条上的灵性散去,营管带和栾兴成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张来福对这钱袋子很有兴趣:「运生,这算厉器吗?」
——
李运生摇摇头:「这不是厉器,这是个碗,非常特殊的碗,是我在百锻江的时候,从一名手艺人那买来的,花了我将近六千大洋。」
手艺人花钱如流水,一笔一笔可都不含糊。
张来福和李运生还在研究钱袋子,丁喜旺在旁边催促了一句:「福爷,咱们该走了,把那小子放回去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放栾兴成走了,丁喜旺确实踏实不了,他害怕这小子把事情抖了出来,这四个人全得困在三河口。
「能不能再多等一个晚上?」李运生还想再查点事情。
丁喜旺很着急:「要不咱们下次再来查吧,这边路我也熟了,有什么要查的,我自己过来查就行,带路局不就干这个的麽?」
郑琵琶觉得栾兴成不会告密:「这人应该什么都不会说,但是咱们留在这也实在没什么用。
福爷,我说话您可能不爱听,但这仗您打不赢。
乔老帅和阎大帅能选中锁江营这地方,确实动了不少心思。
地上没门没路,水上机关重重,遇到这种水寨,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
李运生也一直考虑这件事:「锁江营内部不太和睦,任协统和楚协统之间可能有不少争执,这或许能给咱们一些机会。」
郑琵琶也知道这是为数不多能利用的机会,可关键是这机会怎么用:「如果能策反楚协统,让他们两边开打,这一仗还有机会。
可咱们现在就算假装去谈判,咱们也见不着楚协统,想策反,都说不上话。」
丁喜望想了想,问张来福:「这仗这么不好打,要不咱就不打了,孙知事不也说不能打吗?」
张来福没说话,他经历过一场大型水战,他知道这一战得有多难。
当初袁魁凤对付乔建颖的时候,就是用锁钩把她困在河里,两岸炮火猛打。
而今张来福如果想打锁江营,就得把自己摆在乔建颖的位置上,被大麻绳捆住了,然后被两岸围殴。
这种状况下该怎么打赢,张来福也想不出主意。
要不干脆不打了?
不行,还得打。
「这块肥肉我吃定了,我就想咽咽大帅平时吃的肉,是什么样的滋味。」张来福一定要打。
「大帅吃的肉,有什么好咽的?说到底不还是钱吗?」丁喜旺想不出主意,「我不怕打仗,我愿意跟着福爷一块上,可锁江营这样的地方怎麽打?没有路的地方,咱们能怎么打?就算不怕死,咱都没有地方跟人家拼命,总不能咱们带着人直接到河上送命去。」
「今晚我先去看看那家米店,」李运生拿着钱袋子,努力判断着米店的方向,袋子里大致记录了江生米店的位置,但很模糊,「这家米店可能有条路,能不能走看咱们运气。」
深夜,张来福和李运生按照钱袋子的指引,来到了江生米店的墙边。
这米店格局很奇怪,前边门脸不大,后边的仓库非常的大。
看到这个布局,两人心里有数了。
这个米店平时应该不往外卖米,他们只负责给锁江营收米。
米店的仓库紧邻着码头,有工人正往船上搬运粮食,运粮的船很大,也是锁江营的专用船。
专收专运,这个流程就不好伸手了。
李运生原本想通过运粮这个渠道,派人潜入锁江营,看这个趋势,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但李运生没死心,他看着运粮的船,在张来福面前比划了一下尺寸。
他是告诉张来福,这船挺大。
张来福点点头,也觉得这船挺大。
一个老头在张来福身后点点头,表示这船确实挺大。
张来福先冲着老头点了点头,随即又回过头,和老头对视了好久。
这老头谁呀?
老头指了指他身后的竹篓子,上边写了四个大字:「敬惜字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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