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这几天,先后出了好几个爆炸性的消息。
先是失忆了多年的许素英突然恢复了记忆。
再是许素英那官居二品的三哥找回来了!
原来,昔日无依无靠的孤女,原来并不是什么孤女,人家有出身有来历有家世,那是足以嫁给皇帝做娘娘的贵女!
陈松可捡了大便宜了!
陈家要一飞冲天了!
有这样的亲戚,陈松两个儿子还考的什么科举,直接走后门就能当大官!
赵璟走了什么狗屎运啊,前脚娶了陈婉清,后脚陈家就有了这样一门贵亲,他这时来运转的也太让人嫉妒了。
清水县的百姓,这几天的谈资可多了。
他们是不知道许家在京城到底是怎样的地位,但他们不知道,清水县的读书人还不知道?
虽然秀才公们大多去府城考秋闱了,但屡考不中的老秀才都在家。
他们多少有点见识……即便没见识也不怕,那周县令都亲自给许素英的三哥跪下了,还一口一个大人,鞍前马后,恨不能亲自伺候在前,那许家的地位能低了?
许家的地位不低,陈家作为许素英的夫家,那地位可不就水涨船高?
还有陈松的二弟钱家,陈家的姻亲潘家,娶了陈婉清的赵家……
百姓们羡慕这几家人的好运气,偏这种运气,光羡慕没用,他们家不会陡然多个贵亲。
人在得不到的情况下,就会想别的办法麻痹自己。
他们就不说陈家、赵家、钱家、潘家了,改说李家。
“李娘子这几天都不出来买鲫鱼了,不会是在家里哭吧?”
“她没哭,她把惠娘打的吱哇乱哭。啧,她现在肯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但又什么用?之前陈氏还是她儿媳妇,她满口嫌弃,出门从来没说过儿媳妇一句好话。如今,人家都改嫁了,马上都生了,她再后悔也晚了。”
对比李娘子的后悔莫及,嘲笑李娘子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百姓们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也就不再去失落,自家没有这泼天的运道,不能一步登天。
而被百姓嘀咕的李娘子,此时确实后悔的肠子打结。
早知道那许素英是那般来历,她打死也不会让儿子和陈婉清和离!
可惜,已经离了。
若是儿子没去府城,她还想让儿子去跪着挽回,可儿子前些日子去府城考秋闱,等他回来,陈婉清的孩子都生了,那时候再说后悔,也晚了。
李娘子悔啊,恨啊,想着自家若是有这样一门贵亲,儿子肯定会青云直上。
说不定他年纪轻轻也能当二品,还能给她请封诰命。
可惜,这些全没了!
李娘子不反思自己的原因,只把一切归咎于是惠娘诱惑了她。
若不是惠娘给了她银子,说心仪她儿子,想给她生孙子,她岂会动了让儿子养外室的心?
儿子不答应养外室,陈家就不会大闹,两家就不会和离,儿子就会是许家的外孙女婿……
李娘子想到这里,把惠娘都恨毒了。
她捞起鸡毛掸子,抬手就打惠娘。
惠娘到了生产的时候,身子本就笨重,且这两天孩子入盆,她耻骨疼得厉害,她浑身难受,不过是自己咬着牙在扛。
可婆婆非但不体贴,还因为错过了这么大的姻亲来打她。
怪她搅合了李存和陈婉清的亲事是吧?
真说起来,她不过是个导火索,这老婆子才是致使李存和陈婉清和离的最终原因。
她这样的婆婆,说好听点叫搅事精,说不好听点,那是搅屎棍!
她一天到晚在小两口中间挑事,就是李存和陈婉清感情再好,也过不下去。
惠娘躲了几下,还是被打在背上。
李娘子没收力气,她疼得痛喊一声。
这一叫,反倒把惠娘心中的戾气给激发出来了。
打她是吧?
那她也别想好过。
惠娘转过身,就去抢李娘子手中的鸡毛掸子,一边还放声喊:“婆婆杀媳妇了,李娘子杀人了!她贪慕许素英娘家的富贵,她想让她儿子去挽回旧人。她嫌弃新人,她要杀我啊……”
惠娘用足了力气,很快就把四邻八家的人都给惊动了。
有人踹了大门进来,惠娘此刻恰好破了羊水,她一个惊叫,被李娘子夺走鸡毛掸子,高高的肚子狠狠的挨了一下。
这一下正好被邻居看到,一时间大家都炸了锅。
“黑了心肝的,惠娘要被打死了。”
“惠娘千不好,万不好,到底怀着你孙子,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你也不能动手。”
“还站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要出人命了。”
李娘子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跟傻了一样。
很快大夫和产婆都被请了来,而惠娘在经过一个晚上的生产后,平安生下一女。
这个小姑娘的出生,让李娘子好容易压下去的气焰,又陡然高涨起来。
她逢人就说:“惠娘刁滑,之前的大夫是她买通的。什么孙子,她给我们李家生了个丫头片子……”
什么脏的臭的,李娘子都能说出来,连邻居都听不下去了,让她积点德,消停点。
后来,有一晚天降大雨,雷声轰鸣,周边邻居听见惠娘似乎在喊什么,却又觉得是听差了。
雨太大,大家都不愿意出来查看,就没管。
第二天起来,却惊闻,李娘子死了。
原来,她那晚又在屋里烧纸钱,不知道具体烧了多少,只见那盆里的香灰多的往外溢。
碰巧昨晚风大雨大,许是担心纸钱被卷起来,引燃屋内的家眷帐幔,李娘子就将房门紧闭,窗户紧锁。
屋内的气透不出去,烟气弥漫,直接把人给呛死了。
当然,这诊断是县里的大夫给出的,究竟是不是,谁管?
只可怜了惠娘,还没出月子,就跪在屋里哭。
“我以为娘是嫌弃我烦,才不给我做月子饭。她锁着门,我喊她,她也不出来。我没办法,也不敢打搅她,只能做了一碗糊糊回去睡了。谁想到,谁能想到……”
等消息传到李存耳朵里,李存回到家,李娘子的尸体都快腐烂了。
他悲痛的将人下葬,随即就留在家里守孝。
他此番自然是没考中举人的,又因为李娘子出事的时间节点过于巧妙,他三年之后也不能考,要等到六年后,才能再考秋闱。
那时候,他都三十六七了。
李存的人生像是一潭死水,渐渐没了动静。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