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不想面对璟哥儿控诉的眼神,但秋闱的事情,确实也不得不考虑。
“若能中举人,谁愿意只当秀才?”
她倒不是心里存了口气,非要让璟哥儿与李存一较高下。
已经和离分开,他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但就像她说的那样,能中举人,为何只当秀才?
中了举人,朝廷免税的额度更大,就是见了县令,对方还要称呼一声“先生”,且举人有直接做官的资格,地方官府还会每年为举人发放“膏火银”。
这是阶级地位的显着跃升,是多少男人,穷极一生所追求的梦想。
再往小了说,这也是赵秀才追逐了一生的目标。
璟哥儿难道就不想实现公爹的报复,让公爹在地下高兴高兴?
退一万步说,璟哥儿若真成了举人,他们的孩子,也会受益匪浅。
陈婉清想到这些,又劝他:“反正你留在家里,也帮不上忙,就不如去赶考……”
赵璟闻言又是一笑。
他看着阿姐的肚子,将近七个月的肚子,比以前八个月的肚子都大。
她腹中的两个小家伙,还特别调皮,一天到晚踹着阿姐的肚皮,没有一刻消停的。
那小脚跟管制刀具一样,每跺一下,阿姐都会难受的皱一下眉头。
这还算轻的,越往后,阿姐会越难捱。
腰酸,腿涨,脚肿,尿频……
前世她怀夕月时,比现在年轻几岁,尚且因为腿脚不适,常常半天睡不着。
她又不想让长辈跟着忧心,每次都自己忍着。
是他察觉对,睡前给她按揉半个时辰,阿姐才能睡好。
如今她已难过三旬,还怀着双胎,不敢想象以后她面临的问题会有多少。
丫鬟到底是丫鬟,不如他伺候的精心,把她留给那些外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
见阿姐还在为秋闱担心,赵璟不得不说出他的打算。
“错过这次秋闱也不怕,我可以想法做贡生。”
陈婉清诧异:“贡生是什么?有什么用?”
赵璟开口为她解释。
有些秀才因为成绩优秀,就会被选为贡生,直接进入国子监读书。他们可以跳过乡试,与举人同资格参加会试。
阿姐之所以没有听说过“贡生”,是因为清水县荒僻,文风也不浓厚,教育水平也堪忧。是以,这里的县令,是没资格推举贡生的。
但府城能推举。
上辈子,王珍的夫婿便是贡生,还曾与他一道参加会试,只是不幸落选而已。
想到府城的种种,赵璟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府城早先有一条杨华街,街道两旁种满杨树,一到三月,便漫天杨絮。”
杨树清水县也有,但不多,零星几棵罢了。
即便如此,每到杨絮飘飞的季节,大家都苦不堪言。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孩童,呼吸严重收到威胁,严重者甚至喘不上气。
陈婉清想完这些,忍不住看向赵璟,无缘无故的,和她说这个干什么?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他:“你也说了,早先有一条杨华街,那意思是,现在杨华街不存在了?”
赵璟莞尔一笑:“并不是,只是杨树不在了,街道改名了罢了。”
“哦,改成什么名了?街道改种什么树了?”
赵璟看着她回答:“改名晚春街,街上种满了蔷薇花树。”
那些蔷薇花树在春末夏初盛放,正符合“晚春”之意。
遥想上辈子他们回乡省亲,那时候是八九月份,早过了蔷薇的花期,阿姐没看到满街蔷薇盛放的美景,还有过可惜。
后来,他们回乡安置,有幸瞧见过满街蔷薇盛放。
今年他也瞧见了,阿姐没瞧见。
两人说过蔷薇,继续说秋闱的事情。
赵璟既然有办法拿到“贡生”的名额,陈婉清就不担心了。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当了贡生,岂不是要去国子监读书?”
他倒是不用去府城了,可是转眼就要去京城,两人岂不是要彻底的两地分居?
怎么想,这件事好像都不太划算。
赵璟又笑一声,俯身吻她的唇:“只是个名头罢了……究竟去不去读书,到时候看学问水准……说不定到时我们都要去京城了呢?”
陈婉清感受到唇上清爽的气息,忍不住伸出舌尖添了他一下。
赵璟那里经得住她如此撩拨,他呼吸陡然一重,忍不住拥着她,与她唇舌缠绵起来。
赵璟不需要参加秋闱,凭借本事,也能拿到贡生的名额,德安却没这能耐。
不得已,他与几个好友,一道踏上前往府城的路程。
就在德安走后没几天,清水县突然来了一群风尘仆仆的贵人。
为首之人穿着一身褐色锦衣,头戴金冠,腰束玉带。其人眉眼沧桑,年约五、六十,但他身上的气势,威武厚重,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绝对是贵人。
守城门的差役看了一眼他们的户籍文书,当即头皮一麻。
且他方才还从那位高权重的老爷身侧的随从身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某种腰牌。
差役不敢轻忽,将一行人放行后,就与另一个人打了招呼,然后赶紧往县衙去。
差役忙着通知县令时,这一行从京城过来的贵人,也正朝县衙而来。
这一行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许家派来寻找许素英的人。
为首那个面容冷峻,威仪隆重之人,也不是旁人,正是隔壁省的巡抚许时龄。
几人骑着马,很快就到了县衙附近。
又问过路人,不大会儿功夫,就找到了许素英一家居住的胡同。
那被他们问路的人,恰好和陈松有些交情。
一听这贵人打听陈松一家,担心他们来者不善,一开始还不想回答来着。但他随即就看到了随从腰间明晃晃的配刀,又被男人眉目间深重的威压骇住,最后不得不老实吐口。
话说完,男人又担心对方对陈松一家不利,就嗫嚅的说:“这位老爷和陈家是什么交情?陈县丞是个好官,为民办实事,做事也厚道,咱们老百姓都信他。他夫人也是好脾性,每年都会往外施几次粥,儿子也交友满县城……”
那人的话越来越慢,越来越滞涩,直至最后,他不敢再说了。
因为那为首的老爷,看他的目光太渗人了。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眼神。
男人想退缩,熟料,那位老爷此时却喑哑着声音,开口问:“陈县丞是个好官,她夫人好脾气,儿子交友满县城……我一路走来,好似听外边人说,陈县丞那夫人,好似是陈县丞从河里捡来的?她一个孤女,没有娘家撑腰,两口子日子还能过好?”
男人一听他这话,狐疑的看了他几眼。
这一行人看着可不是本地人,他们衣衫上多风霜,这明显是长途赶路而来。既然如此,怎么还能把陈家的事情打听这么清楚?
若是这老爷问些别的什么,男人出于谨慎,许是就不说了。
但许素英的事情,他思来想去,觉得告诉男人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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