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担忧，那担忧像是一条蛇，悄悄地爬进他心里，盘在那里，吐着信子。那些铁家伙看着威风，可要是不会用，那就是一堆废铁。
法国人造的东西，跟英国人的还不一样，操作起来不知道难不难。那些炮塔、机炮、同轴机枪，光是看着那些按钮和摇把手柄，就让人眼花缭乱。
李汉卿摆了摆手，那动作很大，带着几分自信，几分笃定。他开口说：“没事儿，我认识法租界巡捕房的度彭警司，那家伙跟我说他是法国骑兵上尉，以前专门开装甲车的。他吹牛说他在摩洛哥的时候，开着装甲车追过土匪，在叙利亚的时候，开着装甲车镇压过暴动。不管真假，至少他见过那玩意儿，总比咱们强。这样，我明天一早把他请过来，请他给讲讲课。”
“我觉得这玩意儿应该也不是太难，不就是开个车，转个炮塔吗？跟开汽车也差不了多少，多练练就会了。你觉得怎么样？”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乐观，几分轻松，好像装甲车跟自行车一样好学。
王汉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轻松。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营房里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晃着，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凄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些摇晃的灯光，听着那些狗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个度彭警司靠不靠谱？万一他把消息泄露出去呢？可眼下这个局面，又找不着懂装甲车的人，只能先让他试试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了许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开口说：“要是有专业人士帮忙，那就好办了！这样，你去请那个度彭警司，我这就去找安连奎，让他派人去侦查安平县的情况。袁文会在安平县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保安队长，那地方肯定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咱们得知道他的兵力部署，知道他的火力配置，知道他的人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能两眼一抹黑就往上冲，那是送死。”
他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又凉又苦，那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可他却觉得正合他的心情，那苦味让他清醒，让他冷静。
他放下茶杯，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继续说：“等到侦查的人回来，咱们这几辆装甲车应该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再决定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是白天打还是晚上打，是从正面打还是从侧面打，是一鼓作气冲进去还是慢慢围起来，这些都得想好了。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不能马虎。”
李汉卿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烟头在烟灰缸里滚了滚，冒出一缕青烟，然后熄灭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把西装扣子扣好，又把歪了的领带扶正。说：“行，那咱们就按小师叔你说的办。我这就去找度彭警司，今晚就约他出来谈谈，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法租界那些法国人，晚上一般没什么事，不是去俱乐部打牌就是去酒吧喝酒，应该能找到他。你去安排人到安平县侦查情况。咱们双管齐下，两边同时准备，争取尽快动手。”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开口说：“哦，对了，还得找几个人，当装甲车和汽车的司机。这些人必须得找可靠的人，知根知底的。装甲车不比汽车，那是上战场的东西。万一这些人被收买了，到了战场上调转炮口，那可就全完了！到时候咱们自己的人打自己人，那笑话就大了。所以司机的人选，一定要慎重，宁缺毋滥。”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严肃，几分慎重。他知道，这些装甲车是宝贝，可司机要是靠不住，宝贝就成了祸害。战场上子弹不长眼，要是司机被收买了，或者在关键时刻慌了神，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汉彰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手底下那几个司机，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知根知底，信得过。老赵和小刘你也见过，都是老实人，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主儿。我回头再跟他们交待交待，让他们这几天好好练练车，别到时候掉链子。”
李汉卿拉开门，点点头说：“小师叔，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带度彭警司过来。你那边也抓紧，早一天打，早一天安心。”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里，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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