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杆又说了几句,发现二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立刻明白这是二人有话要说。他的目光从王汉彰脸上移到李汉卿脸上,又从李汉卿脸上移回来,看见两人都是眉头微蹙、嘴唇抿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他连忙止住话题,说队里面还有事要他去处理,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带上门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秤杆前脚刚走,王汉彰和李汉卿几乎同时开口:
“小师叔......”
“李处长......”
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听李汉卿开口说:“小师叔你先说。”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等着王汉彰开口。那手指敲得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倒数。
王汉彰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他划着一根火柴,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从鼻孔里喷出来。那烟雾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灰色的丝带,在空气中慢慢飘散,变形,最后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开口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李处长,咱们今天弄回来这几辆装甲车的事儿,肯定瞒不住。朱文炳那边虽然说是报废手续,可工务局那么多人,谁嘴上没个把门的?那些人平时没事还要嚼舌根呢,这么大的事儿,能管住自己的嘴?”
他往前坐了坐,继续说:“再说了,今天下午,这些装甲车在大街上招摇过市,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袁文会在天津卫混了这么多年,打听这点消息的能力还是有的。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剿匪大队的事情就会传到袁文会的耳朵里。那些在天津卫的眼线,那些跟袁文会还有来往的人,哪个不是长着顺风耳?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能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指尖闪着红光,那红光忽明忽暗,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了几道浅浅的竖纹。
“既然秤杆说新来的这些人枪法还都不错,我觉得咱们不如来个以战当练,把队伍拉出去,打袁文会一个出其不意!趁着消息还没传到安平县,趁着袁文会还不知道咱们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先下手为强。要是等他有了防备,那可就不好打了。他在安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又靠着日本人,真要让他准备充分了,咱们这三百号人,不一定能啃得动。”
李汉卿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响,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动。他拍了拍桌子,那“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在给王汉彰的话鼓掌。
他兴奋的说:“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有此意!现在这个时局,一时一变,谁也不知道明天谁会上台。今天还是王瞎子当市长,明天没准就换人了;今天日本人还按兵不动,明天没准就打过来了。在局势彻底稳定之前,咱们要让这支剿匪大队打出威风来!只有这样,才能站住脚。”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急切,几分果断,也透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的眼睛亮亮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否则的话,等局势稳定了,再上来一个头头,到时候来个大换血,那可就没处说理去了!人家要是问起来,你们这支队伍是干什么的?凭嘛有这么多枪?凭嘛有装甲车?咱们怎么回答?不如趁现在打出名堂来,让谁都不敢小看咱们。有了战功,有了名声,谁想动咱们,都得掂量掂量。”
王汉彰点了点头,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那灰白的粉末散开,落在缸底,像一小片灰烬,又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的残渣。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他的脸。
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有些低沉,有些模糊:“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几辆装甲车咱们不会操作。那些炮塔,那些机炮,那些同轴机枪,都是咱们没见过的玩意儿。万一到时候打不响,那可就费劲了!开到战场上,打不响,那就是一堆废铁,没准还是累赘。真要到了战场上,炮塔转不动,机枪打不响,那就是活靶子,人家几颗手榴弹就能把它炸趴下。”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