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原地,没动。
通道尽头那声低喝还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风,刮得人耳膜发麻。他手里的青冥剑依旧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下垂,沾着血的刃口正一滴一滴往下落水珠似的红。龙气还在体表流转,金光未散,像一层薄火贴着皮肤烧。
他知道,来了。
不是杂兵,不是喽啰,是能压住这片据点的人。
黑雾从通道里涌出来,不是飘,是被什么推着往前走的那种涌。地面残存的符文亮了一下,随即断裂成碎点,像是被吸走了最后一点力气。紧接着,一只脚踏了出来。
黑色长靴,靴筒上绣着一圈鸦羽纹路,走一步,地砖就裂一道缝。
来人全身裹在黑袍里,高大得不像话,肩宽几乎塞满通道出口。脸上戴着铁面,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泛黄,瞳孔细长如针,盯着陈凡的时候,不带一点人气。
他手里没拿兵器,左手垂着,右手搭在腰间一块骨牌上。那牌子颜色发暗,像是用老骨头磨出来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陈凡没说话,也没后退。
他只是把剑抬高了半寸,剑锋对准对方咽喉位置。这个距离,只要对方敢动,他就能先刺穿七寸。
“你毁我阵法。”那人开口,声音比刚才那一声低喝还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伤我门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咬牙。
陈凡冷笑:“你们抽活人精气的时候,想过他们也有门人?”
那人不动,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笑声从铁面底下传出来,干涩得像枯树摩擦。
“活人?”他低声说,“在这条路上走的,谁还是活人?他们早该死在矿场、边关、荒村,能多活几年,是命大。现在拿来炼功,不过是物尽其用。”
陈凡眼神一冷。
这话他太熟了。
当年在矿场,监工也这么说。铁蛋被打得满地爬,那人一边抽鞭子一边笑:“这傻子活着浪费粮食,不如当苦力使到死。”
他握紧了剑柄。
“你们这种人,”他声音不高,“就喜欢给恶行找理由。”
那人耸了耸肩,黑袍晃了晃:“理由不理由,等你躺下去的时候,自己去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张开,掌心朝天。嘴里开始念一段咒语,音节古怪,听着不像人话。每吐出一个字,空气就震一下,连陈凡脚下的碎石都在跳。
陈凡立刻察觉不对。
不只是灵力波动,还有种阴冷的东西顺着地面往上传,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他的脚踝。他低头一看,黑雾已经漫到了鞋底,正顺着裤腿往上爬。
他猛地催动龙气。
金光炸开,像火燎毛一样把黑雾逼退。可那黑雾不散,反而在空中凝成形——一只乌鸦的轮廓,双翅展开足有丈许长,头一歪,冲着他发出一声嘶鸣。
这不是一只。
是九只。
九只由黑气凝成的巨鸦同时升空,围成一圈,赤红的眼睛齐刷刷盯住他。它们没有实体,翅膀扇动时也不带风,可每动一下,陈凡脑子里就像被人敲了一锤。
神魂震荡。
他皱眉,立刻意识到这是冲着识海来的攻击。普通人挨这一下可能直接昏过去,但他灵魂空间常年运转,神识比同境修士稳得多。金色丝线在混沌中轻轻一颤,自动撑起一层屏障,把那股邪意挡在外面。
“有点本事。”那人冷笑,“难怪能杀我这么多手下。”
话音未落,九只巨鸦俯冲而下。
陈凡不退反进,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青冥剑划出一道弧光,剑气横扫,正面撞上三只扑来的乌鸦。金光与黑气相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乌鸦虚影扭曲了一下,但没散,反而分出两条黑线,绕过剑光直扑他面门。
他侧头躲过第一道,第二道擦着耳朵过去,左脸颊顿时一阵发麻,像是被冰锥刮了一下。
落地瞬间,他旋身反手一剑,剑锋挑起,又斩灭一只。剩下五只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包抄,速度越来越快。
他不再硬接,脚步错动,在废墟间腾挪闪避。一只从头顶扑下,他矮身滚地,剑尾顺势撩起,削断黑气连接处;一只从背后突袭,他背脊一挺,龙气外放,硬生生把黑影震退半尺,再转身一剑劈碎。
五只变三只。
三只同时俯冲,目标不再是身体,而是头顶百会穴、眉心祖窍、胸口膻中——全是识海入口。
陈凡咬牙,知道不能再拖。
他双脚蹬地,跃向半空,龙气灌入青冥剑,整把剑嗡鸣震颤,金光暴涨。他双手持剑,由上而下狠狠劈出一记竖斩。
“破!”
剑气如柱,带着龙吟般的轰响砸向地面。金光炸开,像太阳落地,瞬间照亮整个大厅。三只乌鸦同时发出凄厉尖啸,黑气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尘埃落定。
陈凡落地,单膝跪地,一手撑剑喘气。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肩部被黑气撞过的地方还在发麻,腰侧旧伤也隐隐作痛。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血。
对面,那分舵主依旧站着,没动。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