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沿着东边的小路往下走,脚底踩着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山路两旁的树影缩成一小片,照得人身上发烫。他没再穿玄一门的弟子袍,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间束了根草绳,背上背了个空布囊,看起来就像个跑远路的普通游方少年。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避开巡山弟子常走的岔道。有两次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直接蹲在坡下灌木丛里,等声音过去才起身。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再是那个被长老点名召见的陈凡,得是个谁都不认识的“凡哥”。
下到山脚时,官道上的风大了些。路边有家茶摊,几张歪腿桌子摆在树底下,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盹。陈凡走过去,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来碗茶。”
汉子睁眼看了他一眼,应了声,舀了碗凉茶递过来。陈凡接过,坐在最外头那张桌边,慢慢喝着。茶是粗叶泡的,涩口,但他不急着咽,耳朵听着旁边动静。
过了一会儿,有个挑担的农夫路过,在另一张桌坐下,也点了碗茶。两人闲聊起来。
“这镇子……不太对劲啊。”农夫压低嗓音,“昨儿西街李家娃又不见了,听说连床单都没动,就人没了。”
茶摊老板端着壶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只低头续水。
“不是头一回了吧?”陈凡插了一句,语气随意。
农夫看了他一眼,摇头:“三个月里八个了,都是半夜没的。有人说是鬼抓人,可哪家门窗都没破,狗也不叫一声。”
“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有说看见黑鸟影子的,也有说闻到一股子腥味的。”农夫越说声音越小,“还有人讲,失踪的人手腕上……有乌漆一样的印子,像只鸟爪。”
陈凡低头喝茶,不动声色。黑鸦印记,和令牌上的图案对上了。
他在镇口又转了半圈。药铺开着门,柜台后坐着个老郎中,手里拿着本破书看,见人进来也不热情招呼。米行也是,门板只拉开一半,里面昏暗,伙计靠墙站着打哈欠。街上行人极少,偶尔出来买点东西的妇人,买完就匆匆往回走,连头都不抬。
走到一条窄巷口,他停下脚步。墙角一堆泥地上,有几个孩子用炭条画的涂鸦。画的是个人被一只大黑鸟叼着飞走,黑鸟排成一行,每只脚下踩着一个小孩。
他盯着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天黑前,他在镇子中间找了个废弃祠堂。屋顶塌了一角,神像倒在地上碎了半边脸。他爬上房梁,靠着横木坐定,把呼吸放得极轻,灵识散开一寸,不往外探,只守在身周三尺内。
镇子里早早熄了灯,连狗叫声都没有。更夫敲了两轮梆子,声音比白天还闷,像是怕惊动什么。
子时三刻,北面街口掠过三道黑影。
他们脚步极轻,落地无声,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块漆黑的牌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陈凡眯起眼,看清了——那牌子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鸦。
三人直奔西街一栋民宅,其中一人翻墙而入,片刻后挟着一名少年跃出。少年约莫十二岁,嘴里塞着布巾,手脚被绑,脸上满是泪痕。那人将他扛在肩上,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三人汇合后并未停留,迅速向镇北移动。就在他们经过祠堂街口时,陈凡的目光落在少年手腕上。那里露出一截衣袖,皮肤上浮着淡淡的黑色纹路,形状分明是一只鸦爪。
他手指微微收紧,搭在了剑柄上。
三人走得很稳,没有四顾,也没有交谈,像是早已规划好路线。他们的步伐一致,呼吸节奏几乎相同,仿佛训练过无数次。陈凡盯着他们背影,脑中快速记下行走习惯、落脚点、转向时机。
他们穿过两条小巷,即将拐入镇外荒径时,突然停了一下。
其中一个黑衣人回头望了一眼。
陈凡立刻垂下眼帘,身体下沉半寸,躲进屋檐阴影里。他的气息早已收敛至聚灵境初阶,混在夜气中毫无波动。那人只看了两息,便转回头,继续前行。
人影渐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镇外夜色中。
陈凡仍没动。
他坐在房梁上,手还按在剑柄,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祠堂里很静,只有风吹动破瓦的轻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黑衣、令牌、掳人方式、印记位置、行动路线。
不是巧合。
也不是普通的邪修团伙。这些人动作干净,配合默契,目标明确,显然是有组织的行动。而且他们敢在人口密集的小镇连续作案,说明背后有底气,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地方势力。
他想起议事殿里长老说的话:“他们已经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也许这次掳人,就是冲着试探来的。
又或者,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发现。
他轻轻翻身下地,走到祠堂门口,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镇北是片荒林,再过去是条干涸的河床,地形复杂,适合藏人。如果他们是临时据点,应该不会走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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