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年的蛇人拦住蛊老七,竖瞳盯着他竹篓里的货,用嘶哑的蛇语问了句什么。蛊老七听不懂蛇语,但每个月都来,熟门熟路——他掏出三枚灵币塞进蛇人手里,蛇人竖瞳转动,退开。
穿过盆地再往里走,毒雾重新变浓。脚下的泥土从紫黑转为完全的漆黑,踩上去有金石之声,那是长年累月被蛇族高阶强者的毒涎浸染后形成的毒晶。
路越来越陡,两侧岩壁上不再有普通的蛇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如手臂的暗紫金鳞藤——那是九首蛇尊蜕皮时留下的旧鳞碎片所化,每一片鳞藤都还残留着淡淡的日月境威压,普通人碰到便会七窍流血。
蛊老七不敢碰。他从背篓里取出一枚蛇鳞——那是烛幽寒蜕皮时留下的碎片,几年前他冒死在九首渊顶边缘捡的。他将蛇鳞贴在胸口,鳞藤感应到蛇尊的气息,缓缓蜷缩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九首渊顶。悬崖之巅,殿宇由暗黑毒玉与蛇鳞晶石搭建,殿顶雕刻九首蛇形浮雕,九颗蛇头从殿脊向四面八方探出,蛇口大张,獠牙上悬挂着紫黑毒烛。那些毒烛以万年蛇脂为油,燃了数万年不灭,烛焰呈暗绿色,照得整座主殿鬼气森森。
殿门两侧立着两名太古蛇族近卫,人形,身高过丈,鳞甲覆身,竖瞳暗金,腰间悬着蛇骨弯刀。
殿内九首蛇尊烛幽寒正与四大蛇相议事。地面铺着太古蛇鳞编织的地毯,角落堆满毒囊与蛇蜕,空气中弥漫着冷透骨子的阴寒。
蛊老七的路到殿后停止——殿后的毒玉崖壁下有一道隐蔽裂隙,裂隙底部沉淀着太古蛇族蜕下的最新鲜的蛇蜕、蛇骨、以及混着蛇涎的毒晶。
他每次来只取三样:三张蛇蜕,三块蛇骨,三枚毒晶。多一样都不拿。这是他在万毒渊活了大半辈子的规矩。
他将蛇蜕小心卷好放入竹篓,蛇骨用兽皮裹紧塞进篓底,毒晶用防毒油纸包了三层贴身收好。
收完货他直起腰,擦着额头的汗珠正要原路返回,忽然听见主殿方向传来烛幽寒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像蛇牙刺进耳膜,隔着毒玉墙壁一字不漏地钻进他的耳朵——“太渊武宗李君浩,四日前在沧澜剑派与慕容沧海问剑。慕容略输一招,已答应三月后亲至上京观礼。天剑州三大势力,沧澜这堵墙塌了,下一个轮到谁。”
蛊老七是听命于九首蛇尊殿的散修仆从,专门替蛇尊殿提供新蜕蛇鳞、高阶蛇毒的走卒。
他没有资格参与主殿议事,但他认得主殿中每一把椅子的主人——中间那把由九首蛇鳞晶石铸成的王座,属于烛幽寒;王座左侧的绿鳞毒玉椅,属于墨鳞殇;右侧那把靠背最高、扶手最宽的暗褐蛇骨椅,属于莽山铠;夜玄幽从不需要椅子,他站在灯火最暗处,阴影就是他的座位;至于魂烬离,他坐在主殿最幽深处那把半透明的灵骸骨椅上,膝上永远趴着那条碧鳞蛇。
主殿内毒烛幽燃,九首蛇形浮雕在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烛幽寒坐于王座之上,竖瞳在毒光中明灭,指尖缓缓敲击着扶手。
墨鳞殇率先开口,面容阴柔苍白,左耳佩戴的蛇形毒玉在烛光下泛着暗绿磷光。“太渊晋升帝朝在即,武宗李君浩先赴万剑天阙城,再上沧澜澜首峰。万剑帝朝与太渊八竿子打不着,如今却派了皇子和日月境老祖去贺盟。”
“沧澜剑派数万年不站队不结盟,如今慕容沧海也答应亲赴上京观礼——当年剑南天邀他共抗炎煌他都没点过头。”
“太渊能给沧澜什么条件,能让那柄归墟镇海剑转了性?天剑州三大势力,两个已经与太渊站在了一张桌上,唯独九首蛇尊殿还在桌外。这不是利与不利的问题,是再过数月,天剑州的规矩恐怕轮不到我族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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