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传下的话,一句都错不了。
血月悬空,阴阳路开,万煞出世,人畜无归。
我叫周生,住在闽北群山里的落雁村,村子四面环山,闭塞偏僻,至今还守着百年前的规矩:每月十五月圆夜,家家户户日落闭户,熄灯灭烛,绝不外出,更不许抬头看天。
村里的族谱里写得明白:月圆属极阴,若遇血月,是天地阴阳倒转,阴间大门洞开,孤魂野鬼、积怨煞物,都会顺着月光来到阳间,见人就索命,遇活物就附身,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从小到大,我只当这是哄小孩的鬼话,直到我二十岁那年的中秋,亲眼见到了血月。
那年中秋格外反常,白天还是晴空万里,一到傍晚,天就骤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乌云压满整片天空,山风刮得呜呜作响,像无数女人在暗处啜泣。村里的鸡犬全都缩在窝里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叫一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不是山风的清新,是陈旧的、带着腐锈的血腥味,闷得人胸口发疼。
村长挨家挨户敲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闭户!熄灯!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开门,不许抬头!今晚……今晚要出大事!”
村里人都慌了,老人们跪在堂屋的神龛前不停磕头,嘴里反复念着驱邪的口诀,年轻人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用木头顶住门窗,把所有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
我家在村子最边缘,背靠乱葬岗,平日里就阴气重,今晚更是冷得刺骨。我和爸妈把堂屋的大门顶死,窗户用厚木板钉牢,吹灭所有灯火,缩在屋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窗外的动静,越来越诡异。
先是风声,渐渐变成了细碎的脚步声,沙沙沙,密密麻麻,从村口一直蔓延到村尾,像是有无数人,正踩着月光在村里行走。紧接着,是若有若无的哭声、笑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贴着墙壁飘进屋里,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盯着木板缝隙,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乌云,突然散了。
没有任何征兆,漫天乌云瞬间消散无踪,一轮圆月,缓缓升到了天空正中央。
可那不是洁白的满月。
是血红色的。
整轮月亮像被鲜血浸透,通体赤红,红得发黑,红得刺眼,悬在漆黑的天幕上,散发出冰冷、妖异的红光,把整个落雁村、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血色之中。
血月,真的来了。
在血月亮起的那一刻,窗外所有细碎的声响,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突然从村中央炸开!
一声接着一声,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哭嚎、老人的哀鸣、孩子的啼哭,混着牙齿撕咬血肉的声响、骨头碎裂的脆响、门窗被暴力撕碎的断裂声,在血色的月光下,疯狂席卷整个村子。
是煞物,开始索命了。
我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爸妈紧紧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抱在怀里,自己却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我能清晰地听见,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邻居家的院子,走到我家的院门外,停住了。
那不是活人的脚步。
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踩在地上没有丝毫声响,却带着刺骨的寒气,透过木门、墙壁,源源不断地钻进屋里,冻得我四肢发麻。
紧接着,指甲抓挠木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吱呀……吱呀……”
尖锐、刺耳,又慢又沉,一下一下,抓在木门上,也像是抓在我的心脏上。我能想象到,门外站着的东西,正用它枯瘦、发黑、长着尖长指甲的手,一下下刮着门板,寻找着缝隙,寻找着屋里的活人。
“开门……”
一个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烂喉咙的声音,贴着门板响起,吐出来的气息冰冷腥臭,隔着木板都能闻见那股腐烂的血腥味。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啊……”
是村西头上个月刚去世的李婆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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