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心?静止点?”吴邪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疤,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我也是猜的。”老疤喘着气,指着这巨大的灰白天球,以及那道诡异的光柱,“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最纯粹的‘无’和‘静’。这很可能是‘蚀’与‘镇封’两种极端力量对冲、湮灭后,形成的某种……‘奇点’或者‘缓冲区’。你朋友被放在这里,用他自身特殊的力量(老疤显然也察觉到了张起灵的不同)作为缓冲和调和,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阻止‘蚀’彻底爆发,也阻止‘镇封’力量完全失效。但这样一来,他本身就被困在了这里,承受着两种力量的折磨。这简直是……最残酷的囚禁!”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光柱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低垂的侧脸。张起灵的脸在光晕中显得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非人的质感。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得近乎死寂,仿佛真的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怎么……怎么救他?”吴邪声音干涩,带着绝望的颤抖。他看得出,张起灵的状态极其糟糕,生机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而那两种恐怖的力量,任何一种的失控,都足以让他瞬间灰飞烟灭。
“救?”老疤苦笑,摇了摇头,“难。除非你能同时平息或者引导开这两种力量,而且不能打破平衡。或者……你能找到替代品,取代他作为‘砝码’。但这需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吴邪身上,又看了看昏迷的汪奇,最后落在了汪奇胸口那块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的青铜残片上。“也许……你身上那两样东西,还有汪奇体内的……那个,是关键。守灯人说‘需寻主‘枢’之‘铃’’,破‘眼’之障。主‘枢’之铃,很可能就是完全启动或控制‘枢’鼎镇压力量的关键。而汪奇体内的‘蚀’力,或许能影响‘墟眼’。但具体怎么做……”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汪奇,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胸口的青铜残片,光芒微微亮了一丝。而与此同时,上方光柱中,那股幽绿色的、属于“墟眼”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微微波动了一下,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绿光丝,如同嗅到气味的毒蛇,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下方昏迷的汪奇延伸过来!
“不好!”老疤脸色一变。
吴邪也看到了。就在那幽绿光丝即将触碰到汪奇的刹那,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守灯人姜离遗留的暗红色“灵液”的小罐,用指甲蘸了一点,迅速弹向那缕幽绿光丝!
“嗤!”
灵液与幽绿光丝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缕光丝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但并未消失,而是变得更加躁动,连同整个光柱中的幽绿部分,都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而被灵液溅到的那一小片“地面”,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个极其复杂、与青铜灯底座符文类似的、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符文,一闪而逝。
有效!这“灵液”能干扰甚至短暂激活这里的某些符文!
吴邪心中一动。他看向手中的小罐,又看向上方那巨大的、混合的光柱,以及被钉在其中的张起灵。一个疯狂的、几乎是自杀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老疤,”吴邪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帮我照顾好阿透和汪奇。离远点。”
“你想干什么?!”老疤惊骇地看着他。
吴邪没有回答。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光柱中静默的张起灵,然后,他仰起头,对着那灰白的、无边无际的“天球”穹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我知道你‘看’得到!我知道你‘听’得到!不管你是‘枢’的意志,还是‘墟眼’的灵,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你要的‘钥匙’在这里!你要的‘容器’也在这里!”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小罐,将里面剩余的、粘稠的暗红色“灵液”,全部倾倒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然后,他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强烈意志和某种微弱血脉气息的鲜血,狠狠喷在掌心的灵液之上!
“以我之血,为引!以此灵媒,为凭!”
他嘶吼着,将混合了鲜血与灵液、变得灼热滚烫的手掌,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拍向了自己脚下的、那片冰冷光滑的灰白“地面”——正对着上方光柱中心、张起灵悬浮位置的正下方!
“嗡——!!!!!!”
整个“归墟之心”的灰白空间,前所未有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吴邪手掌拍击之处,一个巨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由无数暗红色光线构成的、仿佛活物般流转的巨大法阵图案,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轰然浮现、急速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法阵的纹路,与青铜灯底座、金字塔节点、乃至“枢”鼎和“墟眼”的某些特征隐隐呼应!它仿佛是这个“静止点”空间的底层规则,被吴邪以血和守灯人遗留的、专门用来沟通和激活阵法的“灵液”,强行、短暂地唤醒、激发了!
“轰隆隆——!!!”
上方,那混合了暗金与幽绿的光柱,在这底层法阵被激活的冲击下,剧烈地扭曲、动荡!两种力量的平衡被瞬间打破!暗金色的镇封之力暴怒地试图压制法阵,幽绿色的蚀灭之力则贪婪地顺着法阵的纹路,试图向下侵蚀、吞噬吴邪这个“闯入者”和“唤醒者”!
“咔嚓!咔嚓!”
束缚着张起灵的暗金色能量锁链,在平衡被打破的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而侵入他体表的幽绿光丝,则疯狂地试图钻进那些裂纹!
张起灵一直静默的身体,在这剧变中,猛地一颤!他低垂的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一直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
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的沉静、淡漠、或偶尔闪过的锐利。而是一片空洞的、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疲惫、以及无尽冰冷痛苦的虚无。但在那虚无的最深处,在瞳孔倒映出下方那个浑身浴血、却倔强地以掌抵地、试图撼动整个“归墟之心”的身影时,一点极其微弱、却如同寒夜流星般清晰无比的、属于“张起灵”的、深黑的微光,骤然亮起!
“吴……邪……”
一个干涩、沙哑、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般在吴邪灵魂深处炸响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后的茫然,以及一种……深切的、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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