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福案昭雪的消息传开后,苏明远陆续收到了更多的申冤信。
有的是几年前的旧案,有的是刚刚发生的新案。
有的是杀人案,有的是财产纠纷。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申冤的都是底层百姓,被告的都是权贵或地方官府。
这些信件,堆满了苏明远的书桌。
每一封信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悲剧,一个生命的呐喊。
苏明远一封封地看,心情越来越沉重。
有一封信,让他尤其难以平静。
那是一个叫张氏的妇人写的。
她的丈夫是个木匠,老实本分。
去年,当地的土豪看中了他们的房子,想要强占。
木匠不肯,土豪就派人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
木匠的母亲,在火中被烧死。
木匠悲愤之下,去衙门告状。
但知县与土豪有勾结,不但不受理,还反诬木匠纵火杀母。
木匠被抓进监狱,屈打成招。
最终,被判处流放。
张氏四处申冤,但无人理睬。
她听说苏明远在为百姓主持公道,便写了这封信。
信的最后,她写道:
大人,民妇不求什么,只求大人能让我夫君回家。我们的孩子还小,离不开父亲。求大人怜悯……
看完信,苏明远久久不语。
这样的案子,该如何处理?
按照法律,已经判了,很难翻案。
按照现实,地方官府和土豪勾结,想要伸张正义,难如登天。
但如果不管,这个家庭就毁了,那个孩子就没有父亲了。
苏明远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他想起了程颐说的话——
法律是理与法的平衡。
但现在,这个平衡明显偏向了强者一方。
弱者的,根本无法在中得到体现。
他们的呐喊,在这个庞大的司法体系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力。
这不是法治,这是强权。
打着法律的旗号,行强权之实。
苏明远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但又感到无力。
一个人的力量,如何对抗整个体系?
即使他是监察使,即使他有皇帝支持。
但地方官府盘根错节,土豪劣绅根深蒂固。
他们有的是办法,规避法律,欺压百姓。
而百姓,大多数时候,只能沉默。
不是他们不想反抗,而是他们无力反抗。
他们不懂法律,没有钱财,没有人脉。
面对强权,他们只能低头。
只有极少数人,像刘阿福的妻子,像这个张氏。
在绝望中,还抱着一线希望,千里迢迢来京城申冤。
但更多的人呢?
那些连来京城的路费都凑不出来的人呢?
那些被威胁、被恐吓、不敢申冤的人呢?
他们的沉默,不是认同,而是绝望。
是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绝望。
苏明远突然想起,在那些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一句话——
法律不能保护睡着的人。
意思是,如果你不主动维护自己的权利,法律也无法帮你。
但问题是,很多百姓,不是不想维护自己的权利。
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维护,也没有能力维护。
在这种情况下,法律应该做什么?
应该袖手旁观,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还是应该主动伸出援手,帮助那些无助的人?
苏明远认为,应该是后者。
法律,不应该只是冷冰冰的条文。
它应该有温度,应该倾向于保护弱者。
因为强者,本来就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保护自己。
而弱者,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法律。
如果法律也抛弃他们,那他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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