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爆竹声尚未散尽,御史台就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案卷。
那是一桩陈年旧案——三年前,一个叫刘阿福的农民,被判杀人罪,斩首示众。
案卷上记载,刘阿福酒后与人争执,失手将对方打死,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但现在,他的妻子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状告当年的判决有误。
苏明远接待了这个瘦弱的妇人。
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大人,我夫君冤枉……他冤枉啊……
慢慢说,苏明远扶起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妇人擦了擦眼泪,颤抖着说出了真相——
三年前,当地财主看上了刘阿福的一块田地。刘阿福不肯卖,财主便设下圈套。
那天,财主派人灌醉刘阿福,然后故意挑衅。混乱中,死的那个人其实是被财主的家丁所杀。
但因为财主与知县关系密切,案子很快就定了性——刘阿福杀人。
审讯时,刘阿福被严刑拷打,最终屈打成招。
我当时也想为夫君申冤,妇人哽咽道,但一介村妇,哪里告得动?后来我卖了家里所有东西,才凑够路费来京城。大人,求您为我夫君昭雪……
苏明远看着案卷,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样的冤案,在大宋不知有多少。
权贵勾结官府,草菅人命,而百姓无处伸冤。
你有什么证据吗?他问。
妇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当年在场的一个人,临死前留下的口供。他良心不安,说出了真相。
苏明远接过那张发黄的纸,仔细阅读。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
那个证人承认,当年死的人是被财主的家丁用暗器所杀,而非刘阿福失手打死。
他当时被财主威胁,不敢说真话。现在将死,不想带着秘密入土。
这份口供,如果属实,足以推翻原判。
我会调查此案,苏明远说,你先住在驿馆,等我消息。
多谢大人!妇人跪地磕头,我夫君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大人的!
送走妇人,苏明远召集了几个得力的下属。
这个案子,你们怎么看?
如果口供属实,确实是冤案,一个御史说,但要推翻三年前的判决,很难。
难在哪里?
第一,证人已死,无法对质。这份口供的真实性,难以验证。
第二,当年办案的知县,现在已经升任知州,而且背后有人撑腰。如果我们查他,会得罪一大批人。
第三,即使查清楚了,死者已经伏法,无法复生。重新判案,只能给家属一些补偿,但冤魂已逝,于事无补。
这些理由,都很现实。
但苏明远不能接受。
一个无辜的人,被冤枉处死。难道因为他已经死了,我们就可以不管?
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那御史解释,只是这种案子,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我们花费大量精力去翻案,最终能得到什么?
得到公道,苏明远说,得到百姓的信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我们只办那些容易的案子,只做那些有利可图的事,那我们和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
法律的尊严,不在于它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而在于它能给百姓带来什么公正。
刘阿福已经死了,我们无法让他复活。但我们可以让他的名誉得到恢复,让他的家人得到补偿,让那些真凶得到惩罚。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案子,让天下人知道——冤案,终会被昭雪。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被苏明远的理想主义所感动,但也为他的固执感到担忧。
大人,一个年长的御史说,下官佩服大人的气节。但下官也要提醒大人,查这个案子,会树敌很多。那个知州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我知道,苏明远说,但我还是要查。
他拿起那份口供,仔细端详。
纸张已经泛黄,墨迹有些模糊。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深深的悔恨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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