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撇了撇嘴,转头给林玉斟了杯凉茶,觑着她的脸色笑嘻嘻地说:“娘娘今日心情好,奴婢可算放心了。上午请安回来那会儿,娘娘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睨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语气里倒没什么恼意。
宝屏从内殿出来,手里捧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在旁边的矮榻上一件件摊开,都是明日备选的宫装。
她一边理着衣料上的褶皱,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娘娘,今日御花园的事,安婕妤和丽嫔被禁足抄书。这么一来,怕是没人敢惹咱们灼华殿了。”
“是肯定。”宝芝从殿外掀帘子进来,手里没拿东西,走路时裙摆纹丝不动,沉稳从容。
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在林玉下首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娘娘,奴婢今日把灼华殿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
林玉靠在贵妃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说吧。”
宝芝条理清晰地一一回禀:“灼华殿掌事姑姑孙兰芝是宫里的老人,从皇后那边调过来的,资历深,做事规矩,目前看不出什么偏向。
掌事太监陈德海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差,人缘好,嘴也严。底下的小太监小宫女年纪都不大,最少的才十三岁,都是刚分过来的,没什么根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孙姑姑今日私下跟奴婢说,娘娘头一天入宫便禁了两位嫔妃的足,皇后那边没有动静。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使唤她,她不敢怠慢。
另外,几个洒扫的小宫女在背后议论娘娘,说九千岁亲自扶娘娘出门,是宫里独一份的体面。”
林玉嘴角翘起来,慢悠悠地问:“她们还说什么了?”
宝芝垂下眼帘,如实回答:“说娘娘长得比宫里所有的主子都好看,往那儿一站,旁人都不够看了。”
林玉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倒是有眼光。”
宝珠在旁边插嘴,眼睛亮晶晶的:“那是自然,娘娘这张脸,奴婢天天看都看不够呢!”
她说着把一碟新换的冰镇杨梅往林玉手边推了推,“娘娘尝尝,陈公公让人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酸酸甜甜的可开胃了。”
林玉拿起一颗杨梅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蹙起眉:“太酸了。”
宝珠立刻把杨梅端走,换了碟蜜渍金桔过来:“吃这个,这个甜。”
吃了一颗金桔,眉头松开,点了点头:“这个还行。”
宝珠松了口气,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拿着扇子给林玉扇风。
宝屏把明日备选的衣裳理好了,走过来让林玉过目。
一件是水碧色织金妆花缎宫装,一件是浅紫色软烟罗齐腰襦裙,还有一件鹅黄色的素纱衫子。
她一边指着衣裳一边说:“今日娘娘穿的是白底银线的,明日要不要换个颜色?水碧色的衬娘娘的肤色,浅紫的倒是清雅,鹅黄的鲜亮,娘娘想穿哪件?”
林玉歪头看了看,手指在浅紫色那件上点了点:“这件。”
宝屏应了声,将浅紫色的襦裙单独收起,另外两件叠好放回内殿。
宝珠摇着扇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娘娘,听说安婕妤回宫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一路上都没说话,进了殿就把宫女全赶出来了。
容美人去她殿里,也被挡在门外头。丽嫔倒是一句话没说,回殿就把门关了,到现在都没传晚膳。”
宝芝站在一旁,语气沉稳地补充道:
“容美人下午遣人去凤仪宫递了牌子想给皇后请安,皇后没见,只让宫女传了句话,说让她这几日安生些,别到处走动。
宜修仪回了自己的住处就一直在院子里弹琴,怜美人倒是没受什么影响,陛下从咱这就直接去了她那边。”
林玉歪在贵妃椅上,听着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后宫的动向,心情颇好地挑起一缕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在指尖绕了绕:
“容美人倒是机灵,知道去找皇后。”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弯起,“丽嫔连晚膳都不传,中午在御花园里倒是笑得欢,也不知道笑饿了没有。”
宝珠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宝珍也跟着掩了掩唇角。
“你们几个,”林玉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目光从四个丫鬟脸上挨个扫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但眼尾弯弯的弧度出卖了她,
“就这点事也笑成这样,没规矩。”
宝珠胆子最大,摇着扇子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奴婢们是替娘娘高兴嘛。谁让她们不长眼,敢在御花园里当众给娘娘难堪。再说了,娘娘高兴,奴婢们就高兴。”
林玉拿银签子又戳了一颗蜜渍金桔,不紧不慢地嚼了两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歪头看着她们:
“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宝屏把明日去请安的衣裳备好,宝芝你继续盯着各宫的动静,宝珠把首饰收拾了,宝珍你再去把明日的妆奁多备几样。”
她眼睛微眯,带着惯常的骄纵语气,“明日十五,所有嫔妃都要去请安,往后日子还长呢......”
宝珠几个领了吩咐,各自忙去了。
林玉歪在贵妃椅上,阖着眼睛养神,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殿里熏着香,混着冰鉴里飘出来的丝丝凉意,倒也不觉得闷。
铜漏滴答滴答地响,天色渐渐暗下来,窗棂里漏进来的光从暖金变成了灰蓝,宝珠起身去掌灯,烛火一跳一跳地亮起来,把殿里映得暖融融的。
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步子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悠闲。林玉眼皮都没抬,嘴角先微微翘了起来。
果然,守门的小太监还没来得及通报,萧承烨已经挑帘子进来了。
他换了身藕荷色的常服,束着玉带,手里拎着个剔红食盒,一进门就往林玉那边看,圆圆的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
“爱妃!”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搁,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林玉旁边坐下,“朕让人做了几样新点心,玫瑰茯苓糕,清甜不腻,晚膳前先垫垫。”
林玉慢悠悠地睁开眼,手撑着扶手坐起身来,裙摆从椅上滑落,作势要起身行礼。
萧承烨伸手按住她的肩,把她轻轻按回椅子里。
“行什么礼行什么礼,”语气带着几分心疼的埋怨,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又没外人,你坐着。朕不是说了吗,不用拘礼。”
林玉被他按回椅子里,也懒得再动,睨了他一眼,带着嗔怪:“陛下不是去怜美人那儿了吗,怎么又往臣妾这儿跑。”
“臣妾还以为陛下在怜美人那儿乐不思蜀,不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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