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垂下眼帘，伸手从匣中取出那对羊脂白玉镯。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托着镯身，玉质温润。
他微微俯身，左手轻轻托起林玉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皓白，皮肤下隐约可见浅青色的血管，指腹碰到她腕侧的一瞬，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分不清是玉凉还是她的皮肤凉。
裴砚舟的动作很轻，将镯子缓缓套入她的手腕，玉镯在她手背上轻轻一转，稳稳落在腕间。
羊脂白衬着她的肤色，果然好看，镯身在她腕上泛着一层柔光。
他托着她手腕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
拇指在镯身上轻轻正了正位置，指腹擦过她腕侧的皮肤，触感细腻，动作停了一瞬。
林玉垂着眼看他的动作。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给她戴镯子的动作格外仔细。他的指腹上有磨出来的薄茧，擦过她皮肤时带起细微的痒。
“裴公公。”她开口，腕子轻轻一转，镯子在她腕上微微晃动。抬起眼，目光从他低垂的眉眼上慢慢滑过，看进他的眼睛里，“挑的这对镯子，本宫很喜欢。”
她微微偏了偏头，鬓边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眼尾微挑的弧度拉出一道浅淡的媚意。
眼里的光碎碎的，像是蓄了一汪水，望进他的眼里。和他对视时，目光不闪不避，看着他。
裴砚舟抬眼，正好撞进眼睛里。他的手指还托着手腕。
林玉在他停顿的这一瞬，忽然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她凑近的动作不像是刻意，倒像是想清楚地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身上软甜的香气随着倾身的动作拂过来，。
“裴公公，”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命令，“另一只也戴上。”
说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腕伸到他面前，眼睛依然看着他，睫毛轻轻扇动。
裴砚舟伸手从匣中取出第二只镯子，指尖托着温润的玉镯，微微俯身。托起她另一只手腕，指腹搭在她腕侧，将镯子缓缓套入。
镯身在她腕上轻轻一转，稳稳落在腕间。
林玉垂着眼看他的动作，唇角的弧度微微翘起。
“娘娘，”他垂下眼帘，声音平稳，“这对玉镯，戴在娘娘腕上到是不枉费它此生。”
林玉保持着手腕被他托着的姿态，目光缓缓落在腕间的白玉镯上。
“裴公公这么会说话，这张嘴，哄过很多人。”
“奴才只说实话。”裴砚舟微微含着笑，垂下眼帘，托着她手腕的手指轻轻收回，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娘娘是主子，奴才不敢。”
林玉收回手腕，抚着腕上的玉镯轻轻转动。抬起手腕对着光左看右看，满意地眯了眯眼。
“这对镯子，本宫喜欢。”把目光从镯子上移开，歪着头看向裴砚舟，“裴公公方才介绍别的首饰都说了一大串，这对镯子哪里好，说给本宫听听。”
裴砚舟微微躬身，目光落在林玉腕间的白玉镯上，唇角的笑意比方才深，却依旧是温和恭谨的模样。
“回娘娘，这件玉料本就难得，玉质细腻，通体无一丝杂色。这样的成色，宫里也找不出第二对来。”
他抬起眼，目光从镯子上移到林玉脸上，眼尾微微弯起。
“这镯子在库里搁了这些年，多少主子挑过都没挑中。奴才今日替娘娘挑的时候，倒觉得它跟娘娘有缘，好玉配佳人，才算不辜负。”
林玉靠在椅背上，手腕晃了晃，歪着头看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满意，嘴上却不饶人：“还有呢？”
裴砚舟微微侧过头，眼尾的弧度又弯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那奴才能说的可就多了。奴才在宫里这些年，见过的珍宝美人不在少数。但像娘娘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垂下眼帘继续道：
“这对镯子素净，不抢眼，可戴在娘娘腕上，倒让旁边那些赤金红宝都失了颜色。
奴才挑的时候就在想，旁人戴首饰，是首饰衬人；娘娘戴首饰，是人衬首饰。这副镯子能戴在娘娘腕上，是它的福气。”
林玉弯起眼睛，鬓边的碎发轻轻晃荡，语气骄纵里含着几分得意：“裴公公这张嘴，本宫算是领教了。陛下说你说话好听，果然不假。”
“方才在御花园里夸本宫的花，这会儿夸本宫的镯子，下回再来，是不是连本宫的杯子都要夸一遍？”
“娘娘的茶杯是官窑青花，胎薄釉润，确实是好东西。”
裴砚舟含着笑应了一句，随即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不过娘娘说笑了。奴才是伺候人的，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在娘娘面前，奴才若是不说好听的话，反倒是不识抬举了。”
他说这话时，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微微弯着，姿态恭敬规矩。
林玉从镜子里看着他，随口道：“本宫身边正缺个会说好听话的，裴公公这么好使，改日本宫跟陛下讨了你来。”
裴砚舟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眼睫微微低垂了一瞬。
“奴才是陛下的奴才，也是娘娘的奴才，娘娘有什么吩咐，奴才自当尽心。”
然后他微微侧身，目光从她腕间的镯子上轻轻掠过，又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温和平稳：“娘娘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便先告退了。”
林玉满意地眯了眯眼，靠在贵妃椅上，朝裴砚舟随意地摆了摆手。
“去吧，本宫也乏了。”
裴砚舟躬身行了一礼，退后两步，转身挑起帘子出了正殿。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去，消失在甬道尽头。
宝珍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进来，走到林玉身边，一眼就看见她腕上那对羊脂白玉镯，忍不住凑近了细看：“娘娘，这镯子真好看，衬得您的手腕跟白玉似的。”
林玉抬手在眼前转了转腕子，嘴角翘起来：“那是自然，本宫戴什么都好看。去，把这对镯子收好，以后本宫常戴。”
宝珍捧着那对羊脂白玉镯，小心翼翼地放回紫檀木匣里，合上盖子的时候还在念叨：
“九千岁眼光确实好，这对镯子奴婢瞧着比早上那些赏赐里的都好看。”
宝珠从外面端了壶新沏的凉茶进来，正好听见这话，把茶壶往案几上一搁，凑过来看：
“什么镯子？让我也看看！”
宝珍拍开她的手：“刚收好，别翻乱了。等明日娘娘戴的时候你自然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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