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一个在等我的人。”她低下头,用手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平淡却有一种笃定的安定,“以前都是他在等我,在赛场边,在电话那头,在无数个我无法分身的时间缝隙里。这次我想反过来。”
画面定格在她低头的侧脸上,定格了很久——可能只有三秒,但在所有人的感知里,那三秒被抻得极长。
屏幕下方出现最后一行字:
“献给亦菲。献给每一个在等待中仍然奔跑的人。——《她在远方》剧组”
屏幕暗下去。
全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爆发出这一次杀青宴上最响亮的掌声。
刘亦菲双手捂着脸,透过指缝能看到她肩膀在轻轻颤。不是那种戏剧化的放声大哭,而是安静的、克制的、把所有汹涌都压在喉咙以下的颤抖。
屈正阳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盖着脸的双手上。
温暖的掌心下,她的手渐渐停止了颤抖。
“以前都是你等我。”她闷闷地说,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变得有些模糊,“今天换成你来。”
“对,今天换成我来。”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她放下手,露出一张哭花淡妆的脸,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你以后还是别换了吧。当惊喜这种事,你比不上剧组这帮人。”
屈正阳想了想,严肃地点了点头。
“行。我还是老老实实打球。”
刘亦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她赶紧用纸巾捂住鼻子,笑又止不住,边擦边笑,狼狈里透着敞亮真实的开心。
这段小插曲之后,杀青宴的气氛再次活跃到了一个高点。有人提议切蛋糕——餐厅推出来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杀青大吉”四个字。刘亦菲和屈正阳一起切了第一刀,然后被起哄要求互相喂蛋糕。
屈正阳切了一小块蛋糕,用叉子叉起来,递到刘亦菲嘴边。刘亦菲张口接住,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自然地用手指帮她擦掉,然后——在所有起哄声的簇拥下——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动作很轻,但快门声很响。现场好几个摄影师同时抓拍了这一刻。
后来这张照片成为了当晚微博转发量最高的一组照片之一。画面里,烛光摇曳,他微俯身,她的脸仰着迎受额头的吻,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背景是模糊的人群和温暖的灯光。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两个人是清晰的。
这张照片没有配文字,但每个人都能从中读出文字来。
快十点时,屈正阳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秦志戬发来的微信。
“仪式结束早点回来。明天上午有体测。求婚成功是好事,状态更要保持。另外,让王楚钦别喝了,把摄影灯拆了送回训练馆。”
屈正阳看完短信,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递给刘亦菲看。刘亦菲看完,也笑了。
“秦指导真是——一边祝福一边管着。像一个大家长。”
“他本来就是大家长。”屈正阳站起身,“我得回去了。明天上午体测,尼日利亚之前最后的体能评估。”
“嗯。”她也站起来,“我送你到门口。”
两个人牵着手穿过热闹的宴会厅。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们招呼,有人说“正阳慢走”,有人说“亦菲多留一会儿”——但她没有理会,只是一直跟他走到了门外。
十一月的北京,夜晚的温度降到了五六度。推开门的一瞬间,冷风迎面扑来。刘亦菲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屈正阳注意到这个细节,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你穿着吧,外面冷。”
“我里面这件衬衫厚,不怕。”他把外套往她肩上拢了拢,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她不再推辞,裹紧了带有他体温的西装外套,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尼日利亚的事都准备妥当了?”
“差不多了。阿鲁纳的暴冲我也找到了应对办法。”他拉了一下外套的领口,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透出一种内敛的自信。
“那就好。”她踮起脚尖,把自己的额头跟他的额头碰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一个约定好的小仪式——不用多说什么,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说“我知道了”、“我为你骄傲”。
“那时候我在大西洋边上等你。”她说。
“嗯。”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句,“走了。”
转身,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刘亦菲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王楚钦的车。车灯亮起来,尾灯在夜色里画出两道红色的弧,然后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她慢慢走回宴会厅。厅里的音乐还很热闹,有人唱起了生日歌——原来今天还是一个灯光师的生日。气氛很暖,很吵,很适合一个马上就要结束的夜晚。
陈哥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正阳走了?”
“走了。明天有体测,不能熬夜。”
“他这个人的好处就在这里。”陈哥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望着那一群正在分蛋糕的年轻人,“在需要感性的时候能拿出最感性的一面来,在需要理性的下一秒又能立刻回到节奏里去。收放自如。”
刘亦菲捧着那杯温水,手心被捂得暖烫。
“你知道吗,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她说,“不是因为不想回头看。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了,步子就会慢下来,而他不允许自己慢下来。”
她喝了一口水。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那个球台的对面,是全世界最强的对手。在球台的这边,是我。他分得清楚,什么时候该全力以赴地赢,什么时候该卸下所有的力气去用温柔包容另一个人。”
陈哥看着她,看着她说话时左手忍不住又去摩挲那枚戒指。
“亦菲。”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她笑了笑,没有谦虚,也没有害羞。
“是心情好看的那种好看。”
“不。”陈哥认真地说,“是被爱着的那种好看。这两种好看是不一样的。”
音乐换了一首。是那首在求婚时响起的《我只在乎你》的器乐版本。钢琴声在宴会厅里低低地回旋,温柔得像一层覆盖在所有东西上的薄薄绒毯。
刘亦菲靠在那根柱子上,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刷了一点点腮红又拍掉,觉得太刻意。那时她还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那时她还以为,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杀青宴——吃点东西,喝点酒,跟剧组的同事们说再见,然后回家睡觉。
但现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家里的钥匙已经插在锁孔里好几年了,从今以后,钥匙旁边会多出另一把钥匙的声响。
有些人,在不经意的时刻,把一辈子的事说得云淡风轻。
然后又用最朴素的行动,把云淡风轻的事做成一辈子的承诺。
她把左手举起来,对着水晶吊灯,戒面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虹。
嘴角微微翘起。
“屈正阳,”她低低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这颗球,我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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