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机的余波还没平息,萧战又走上台。这回他没让人抬东西,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薄薄的,也就十几页,纸质洁白,摸上去光滑细腻,跟羊脂玉似的。
“诸位,”萧战举起那本册子,“最后一个项目——造纸。”
台下有人笑了:“萧国公,造纸有什么稀奇的?蔡伦发明造纸术都一千多年了。”
萧战也不恼,慢悠悠地说:“普通的造纸,不稀奇。但臣今天要说的造纸法——稀奇。”
他把册子递给承平帝。承平帝接过去,翻开,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没有。但他摸了摸纸的质感,眼睛瞪大了。
“四叔,这纸——怎么这么白?这么滑?这么薄?朕没见过这样的纸。宫里的宣纸已经是上品了,跟这个比,差了一大截。”
萧战说:“陛下,这是臣让人研究的新造纸法。用竹子、麻头、破布、树皮做原料,经过蒸煮、漂洗、打浆、抄纸、烘干等十几道工序,造出来的纸。产量比旧法提升五倍,成本降低七成。”
承平帝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萧战,声音有点发紧:“五倍?七成?”
萧战说:“对。五倍产量,七成成本。以前一百斤原料能造十斤纸,现在能造五十斤。以前一刀纸卖一两银子,现在三钱银子就能卖,还有得赚。”
承平帝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本小册子,翻来覆去地看。纸的白、纸的滑、纸的薄,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里发颤。他是皇帝,他知道纸意味着什么——读书人要纸写字,官府要纸行文,百姓要纸糊窗、包东西、记账本。纸贵了,读书人就少;纸便宜了,读书人就多。读书人多了,朝廷就能选出更多人才。人才多了,国家就强盛。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读书,先生用的纸是粗糙的麻纸,发黄、发硬,写字洇墨,写错了一个字就心疼半天。那时候他就想,要是纸能便宜点就好了。现在,萧战告诉他,纸能便宜七成。
承平帝失神地望着桌子上那本小册子,“造纸,五倍产量,纸张价格大幅降低”,这些字眼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良久,他才回过神,尴尬地咳了两声。
“四叔,刚才朕说话声音确实有些大。”他刚才喊了好几嗓子,嗓子都有点哑了,“四叔还是赐座吧。”
萧战笑了,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承平帝旁边,自己坐下了。
承平帝拿起小册子,不停地翻着。翻了一遍,又翻一遍。他摸了摸纸张,又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竹香。他把册子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下。
“四叔,这个造纸的法子,能推广吗?”
萧战说:“能。臣已经让人建了一个造纸作坊,就在城南。产能还在爬坡,等稳定了,臣就把方子公开,让天下人都能学。到时候纸价自然就降了。”
承平帝点点头,又翻了翻册子,忽然感叹道:“此法甚妙。要是早有这种造纸的方法,我大夏朝的贤才岂不能多几倍?”
他抬起头,看着萧战,目光里带着赞许和感激:“四叔,此大功也!说吧,要什么奖赏?”
边上大臣们各自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说该赏黄金万两,有人说该加官进爵,有人说该赐宅子赐田地。
萧战站起来,朝承平帝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臣不要赏。臣要一样东西。”
承平帝说:“什么东西?”
萧战说:“请陛下下一道旨意,让天下州县衙门都张贴告示,推广新造纸法。不收钱,不藏私。谁想学,科学院派人去教。教到会为止。”
承平帝愣住了。他以为萧战会要银子、要官职、要封赏。没想到他要的是——推广。
“四叔,您这……”承平帝的声音有点哑。
萧战说:“陛下,纸便宜了,书就便宜了。书便宜了,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穷人家的孩子读了书,就能考功名。考了功名,就能为朝廷效力。朝廷有了人才,国家就强盛。国家强盛了,陛下就不用天天批那么多奏折了——有人替您批。”
承平帝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萧战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萧战的手。他的手在抖,萧战的手稳得很。
“四叔,”承平帝的声音闷闷的,“您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实在得让朕想哭。”
萧战说:“陛下别哭。今天是好日子。哭什么?”
承平帝吸了吸鼻子,笑了:“朕不哭。朕高兴。”
他转身看着台下的大臣们,声音洪亮:“传朕旨意——新造纸法,全国推广。各州府县,派人到科学院学习。学成回去,开坊造纸。纸价不降,朕唯你们是问!”
大臣们齐刷刷跪下:“臣等遵旨!”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学生们挥舞着花朵、横幅、彩带,欢呼声震天响。记者们疯狂地在本子上记录,有人激动得把笔都写断了。
钱益谦站在人群里,看着萧战,眼神复杂。他凑到张承宗耳边,小声说:“萧国公这人,真行啊。”
张承宗说:“怎么行?”
钱益谦说:“他要推广造纸法,不收钱。这不是断自己的财路吗?他要是自己开作坊,垄断天下造纸,一年赚几十万两跟玩似的。他不干。他把方子公开了。”
张承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就是为什么他是萧国公,你是户部尚书。”
钱益谦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承宗说:“意思就是——你管钱,他管天下。不一样。”
钱益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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