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老远就看到了他，他把枪从肩上卸下来，但没有立刻举起来。
驰向野走近几步，停下来，站在马灯光照的边缘。
“柴队？”守卫试探着唤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只橡胶假手上。
“嗯。”驰向野压低嗓音应了一声，抬起头露出半张脸，防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鼻梁和嘴唇。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被催得不耐烦的表情。
守卫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树下站着几个人，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柴队，上面交代了，人来了就赶紧送上去，寨主等着呢。”他的目光越过驰向野，往那片黑暗里又看了一眼。
驰向野侧了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守卫受宠若惊，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接过烟，低头看了眼。
进口货，末日前的东西，稀罕物。
他咧嘴笑了下，把烟别在耳朵上，腆着脸伸手又要了一根，别在另一只耳朵上。
驰向野收起烟盒，朝身后扬了扬下巴，没出声。
树影
待他们离得近了，守卫才看到瞿麦趴在海荣背上，头发散着，外套领口遮住了半张脸，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又浮了上来。
“这妹子怎么了？喝多了？”他的手指在枪托上敲了两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驰向野把烟叼在嘴里，含糊地答了一句：“太娇气，累狠了。”
守卫听懂了，笑得愈发更猥琐，目光在瞿麦身上黏了一下才移开。
升降梯的铁栅门被拉开，“吱呀”一声，锈渣掉了几粒。
海荣背着瞿麦第一个走上去，轿厢晃了一下，木板嘎吱响，上面还有几个窟窿，能直接看到底下的碎石。
其他人鱼贯跟上，鞋底踩在木板上，声音闷闷的。
守卫的视线从队伍里掠过，忽然定住了。
洛玖川和邵程架着一个体格不小的男人，走在最后。
那人低着头，头发半遮着脸，身体瘫软，脚在地上拖着，鞋尖刮着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位兄弟怎么了？”守卫皱起眉头。
步星阑从队伍里走出来，侧身挡在他面前。
她双手插在兜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粗哑，“喝多了，上去跟寨主讨点醒酒药。”
守卫看又看了看那个瘫软的人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张嘴想再问点什么。
步星阑抬起眼皮，额前碎发阴影下，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还是平时那种清冷淡漠的目光，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
守卫的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空洞。
他的眼珠定住了，瞳孔涣散，无法聚焦，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身体还直直站着，灵魂却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一副空壳。
步星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落在棉袄上，发出一声闷响。
“上面等着呢，别磨蹭。”她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守卫眨了眨眼，瞳孔缩了下，重新聚焦。
他看着步星阑，又看了看被洛玖川和邵程架着的那个人，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侧身让开了。
等所有人进到轿厢内，他手脚麻利地拉上铁栅门，插好插销，走到升降梯侧边拉下开关。
马达嗡嗡响起来，钢缆绷紧，梯身猛地一顿，然后开始缓缓上升。
崖壁上的碎石被震落了几块，砸在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马灯里头的火苗东倒西歪。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达的嗡嗡声，和缆绳绞动的嘎吱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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