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队长?”柴阳把这几个字咂摸了一遍,笑了笑,“叫柴哥就行,叫队长生分。”
他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撑在桌上,那只橡胶假手搁在台面上,关节僵硬,指甲似乎涂过一层红色油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黄的塑料。
沈柒颜的目光在那只假手上停了一瞬,快速移开。
“多大了?”柴阳问。
“二十三。”
“二十三啊,看着不像,我看你像刚成年的,小模样真嫩。”他靠回椅背,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沈柒颜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不纯粹没话找话么?
他们“兄妹”四个明明是一起进的梁家堡,还是他亲自放行,这才不到两个小时?装什么失忆?
她一边吐槽一边回答:“大哥二哥,还有小妹。”
“就剩你们几个了?”
“嗯。”
“可惜了。”柴阳的语气里并没有可惜的意思。
他换了个姿势,把那只假手从桌上拿下来,垂在身侧,那只好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你们从哪儿来的?”
“龙城。”
“龙城我没去过,远吗?”
“远。”
柴阳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容更深了些,露出一颗缺了角的后槽牙。
“你这丫头,话真少,是不是怕我?”
沈柒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脸上的表情还是怯怯的,“有一点。”
“怕什么?”柴阳再次放软语调,软得像根泡烂的木头,表面光,里面全是渣,“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沈柒颜攥了攥手指,没有接话。
柴阳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木腿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绕过桌子,走到沈柒颜旁边,弯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把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那股劣质香皂的气味浓得发苦,混着他身上本身的汗臭和烟味,熏得沈柒颜胃里翻腾了一下。
她把头偏了偏,避开他的气息。
“你这头发,可真好看。”柴阳伸出手,捏住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这么滑,这么密,一点都不像逃难的。”
沈柒颜心里“咯噔”一声,他们只顾着脸和衣服,忘了这种细枝末节的部分,一个长途跋涉的逃难者,确实不该有这样一头干净漂亮的秀发。
好在柴阳似乎并没有纠结这个不合理的细节,只是捻着指尖的发丝,如同呓语一般低喃:“病毒爆发前,我媳妇儿也留长头发,后来没了。”
他没说是长发没了,还是媳妇儿没了,沈柒颜直觉应该是后者。
柴阳松开头发,手指落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食指在她肩头的布料上画了一个圈,像在试手感。
沈柒颜的身体紧绷了下,没有躲,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别动,再等一等!
玻璃针管依然贴着腕骨,冰得她整条手臂都是凉的。
“柴队长。”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嗯?”
“我大哥……他们住的地方,条件好吗?”
柴阳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提别人,尤其是男人。
“还行,冻不死。”他的手指从沈柒颜肩头滑到后颈,指腹粗糙,像砂纸磨过皮肤。
沈柒颜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从后颈蔓延到整个后背。
她咬着口腔内壁,咬得发疼。
“柴队长。”她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有点渴。”
柴阳的手指顿了顿,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沈柒颜接过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没端稳,水洒了一些,溅在手背上。
柴阳弯腰去擦,那只好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两下,没有松开。
“你这手,可真小。”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攥在手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
沈柒颜蜷起手指想抽回来,没抽动。
“柴队长,您、您松开,我自己擦。”
“我帮你擦。”柴阳的声音低沉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他松开沈柒颜的手,那只好手没有收回去,而是往上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箍得很死,拇指按在腕骨内侧,正好压在那支针管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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