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子带着三人穿过半个山寨,来到崖下。
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低矮的棚子,用木板和油布拼凑而成,缝隙里遮着塑料袋和破衣服,用来挡风。
棚子门口坐着一群人,老的多,年轻的少,一个个目光呆滞,有人看到新来的,眼睛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空洞。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蹲在自家棚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野菜,她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的皮肤皱得像树皮。
步星阑脚步慢了下,想起了瞿麦的爷爷。
八十多岁的老人,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到了。”矮个子在一排棚屋前停下来。
土坯墙,铁皮顶,门是木板钉的,墙上用红漆写着“15”。
他走到最后一间,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稻草腐烂的酸臭味,熏得海荣往后仰了一下。
屋子不大,一张大通铺占了三分之二,上面铺着发黑的稻草,草上扔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被子,被角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结成块的老棉絮。
墙壁缝隙里塞着报纸和碎石块,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油墨被湿气洇成了一团一团的墨渍。
窗户很小,用塑料布糊着,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照在墙角的蜘蛛网上。
网子破了个大洞,蜘蛛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就这儿?”海荣屏着呼吸问了一句。
“怎么?嫌差啊?”矮个子斜了他一眼,“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叫花子嫌米糙。”
“你!”海荣张嘴刚想回怼,被艾利威一把按住。
“挺好的,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多谢大哥。”
矮个子轻哼一声,没有立刻走。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吊儿郎当道:“规矩走一下,身上东西掏出来。”
艾利威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进棉衣内兜,掏出一个帆布钱包,打开,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旧版纸币,还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模糊不堪,根本看不出来是谁,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收集来的道具。
矮个子接过钱包,翻了翻,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又把目光转向海荣。
海荣双手一摊,棉袄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速干衣。
他把两边裤兜整个翻出来,空的,里头连个钢镚都没。
矮个子上下扫了眼,轻哼一声,没说什么。
“你呢?”他朝步星阑扬了扬下巴。
步星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银色的,筒身有几道划痕。
还有一把折叠刀,造型复古,刀柄是紫檀木的,用藏银包了边,装饰着绿松石和红玛瑙,看起来很精致,刃口磨得发亮。
矮个子双眸一亮,立马伸出手,“拿来!”
步星阑把两样东西一起交到他手里,矮个子把手电筒按亮,照了一下她的脸。
光太刺眼,步星阑偏过头,皱了皱眉。
矮个子关了手电筒,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把折叠刀打开,用拇指试了试。
刃口很锋利,刚碰到皮肤就渗出一道血线,他把拇指塞进嘴里嘬了一下,目光中透着满意。
“刀不错,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步星阑淡定回答。
矮个子把刀合上,连同手电筒一起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又冲三人指挥道:“衣服脱了。”
艾利威看了眼步星阑,上前半步,讨好道:“大哥,我二弟从小性格内向,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裸露身体,也不喜欢跟外人有肢体接触,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翻翻衣服口袋得了。”
他指了下身后两人,“就我们这样,也藏不了什么好东西。”
矮个子斜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不习惯?不喜欢?来了这儿还拿什么乔?”
他上下打量步星阑,目光在她那身土不啦叽的工装外套上扫来扫去,“弱鸡一样,脱了也没几两肉,有什么好藏的?谁稀得瞧你?爷这是例行公事!”
“是是是!您辛苦!”艾利威再度把手伸进棉衣内侧,掏出一包香烟递过去,赔着笑,“行个方便。”
矮个子低头看了眼,烟是末日前的旧货,市面上早没了,不过眼前这包保存得极好,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眼睛亮了下,立马将那包烟从艾利威手里夺过来,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塞进另一个口袋,嘴上奚落:“你看,这不是还有好东西吗?”
艾利威只能继续赔笑。
“行了行了,外套脱了就行,裤子不用。”矮个子的语气软了不少,但还是盯着步星阑。
步星阑把工装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毛衣,领口松垮垮的,露着锁骨。
她低头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不急不躁。
矮个子把外套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每个口袋都掏过了,又抖了抖,确认没有夹层后,将外套扔了回去。
“行了,穿上吧。”
步星阑把外套重新套上,拉链拉到领口,遮住下巴。
矮个子又看了她一眼,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能挠了挠头,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不少,大概是着急去抽那包烟。
艾利威把门关上,呼出一口气。
门板很薄,合不拢,底下有一指宽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碎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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