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一个文林馆也就罢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说明至尊崇文重儒;但接着的天工阁、农丰庐、格物轩就有些不同寻常,让儒生们嗅到了诸子百家的味道,产生些许危机意识。
且至尊对佛教也极为尊崇,虽然这是北朝皇帝的常态,严格来说也只是个人喜好,但熟悉高殷的臣子们却能从中感受到至尊对佛教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热衷,更像是合作或利用的态度。
那无理由地推崇佛教,除了给自身镀金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些奇思妙想在等着他们呢?
不好说,但想起晋阳大清洗和韦孝宽的现状,儒生们就忍不住打了个冷噤,那一丝丝受到满腹学问所鼓动起来的勇气也凉了半截。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至尊在受到挑衅的时候有多极端,一想到那份怒气会回馈到自己身上,儒生们就提不起勇气。
这种性格很好地代言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学问的本质。
高殷对此很清楚,甚至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人了,不然满清何以统治二百年?
“太后与太皇太后生前都崇佛,听说太皇太后逝前寝疾,衣忽自举,用巫媪言改姓石氏?”
高殷无奈道:“崇佛到最后,仍是求巫觋之言,可见佛学能安抚人心,却终不能自救。”
这话像是在贬低佛学,但实际上是在贬低娄昭君,暗指娄昭君心不诚,故佛祖不救,只是他不能明说,所以讲得委婉,大部分朝臣都能听得懂。
对于内宫的事情,朝臣也不甚清楚,只能听取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而这后宫多为内廷官员,也就是至尊所掌控,自然是高殷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因此也没有臣子出来指责娄昭君死前的昏聩举动,却屡屡加以劝慰,甚至隐约指责高殷不在朝中,才让太皇太后老无所依——
这同样是一种反语,反向地夸赞至尊对太皇太后的重要,以及坐实娄昭君人老智昏。
“太皇太后毕竟崇了一辈子的佛,死后当入佛国,与过去佛重逢,因此太皇太后出殡,需昭玄大统出面主持,务使天神感之。”
法上应声出列,作为统领天下僧尼的昭玄大统,他的地位特殊且超然,虽然不是每日都上朝,但在重大典礼也会出席。
齐国昭玄寺掌管诸佛教,其长官由皇帝任命,俗官无从插手,也就是说,这是一支在政治上独属于皇帝的亲卫队,承担的是将皇帝神化并传播神迹于世人的政治任务,也是高洋在政治层面和娄昭君抗衡的本钱;虽然他生前做得不是很好,法上和娄氏为首的各勋贵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还是倾向于皇权,但皇权不止有皇帝,态度有些暧昧,这也是高洋无奈但仍旧任用、而高殷无法对法上尽心信赖的原因。
但娄昭君垮台后,法上就没有了腾挪的余地,只得全面投向皇帝,而皇帝虽然不能信赖他,却与他进行了一次背弃神佛的合作,同时作为交易,会维护法上及其道统的优势地位,而法上需要支付的代价则是永远隐瞒这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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