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昊道主的出场,并无半分惊天动地的气象。
没有撕裂虚空的金色雷霆,没有铺天盖地的法则洪流。
只是天断山脉上方那片被魔气笼罩了三千年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边缘齐整如刀裁。
没有魔气从中涌出,没有灵光向外扩散,什么都没有,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比天崩地裂更深沉的压迫感。
裂缝中,先踏出的是一只脚。
灰白布鞋,千层底,边缘有些许磨损,踏在虚空中,却如同踏在万古不变的基石上。
然后是身体。
一袭灰白色道袍,没有符文,没有装饰,甚至连一道灵纹都没有。
道袍的料子是寻常的云棉,针脚细密却并非出自炼器师之手,更像是某个凡间老裁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最后是脸。
那是一张老人的脸。
皮肤枯如树皮,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睑下垂,双目浑浊,嘴角微微下撇,像极了村口晒了一辈子太阳的老者。
灰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簪子尾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悬在半空。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势外泄,没有法则流转。
如同山巅一块被风雨侵蚀了无数年的石头,沉默、安静、与世无争。
然后,太昊道主开始走了。
他迈出第一步,脸上的皱纹淡了一分,枯如树皮的皮肤泛起一丝光泽,灰白色的发丝间,几缕黑发悄然浮现。
第二步,佝偻的脊背挺直了三分,浑浊的眼眸深处,有星光亮起。
第三步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十余岁中年道人的模样。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灰白道袍在他身上不再朴素,反而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超然。
他负手而立,白发如霜,在虚空中散发微光。
目光落在了天剑峰顶那道青色身影上。
那目光落下的一瞬,玄霄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压,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地、真实地“看见”了他。
可就是这种“看见”,让玄霄体内那枚沉寂的九元帝骨微微发热。
混沌之力的运转速度,被那股目光逼迫着提升了一倍。
“道主,道主啊。”玄霄也浑身颤抖,几欲跪伏。
但体内的混沌之力却在疯狂运转,勉力维持。
道主,体内自成一方世界的恐怖存在。
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存在”,就已经在对这片天地的法则施加影响。
玄霄深吸一口气。
以他的修为,根本没有资格抵抗,他要做的是适应。
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一点一点地消化、同化、转化为自身适应的节奏。
这便是混沌之力包容万物的特性!
“晚辈玄霄,见过太昊道主。”
玄霄自然没见过太昊道主,但他知道,这位就是。
因为整个玉穹天仙盟,能散发出如此气息的,只有一个人。
而太昊道主,也是玉穹天仙盟这一万年的主事道主之一。
仙盟中,道主不少,但大多道主都随着古冥灵帝远征异界虚空,掠夺资源,自然不会留下太多的战力。
而能留下坐镇的太昊道主,实力自然也是不弱的。
太昊道主的目光落在玄霄身上,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上下打量了玄霄。
“玄霄小友,你在求救玉令中说的那些,可是亲眼所见?”
声音不大,却穿透虚空直接在玄霄识海中响起。
那声音背后,有一股玄霄无法理解的法则在运转,言出法随,每一个字都在与天地共鸣。
玄霄直起身,目光与太昊道主对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在面对整片星空。
他的身体在颤抖,识海在翻涌,混沌之力在疯狂运转。
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不敢欺瞒前辈,血屠魔君已被晚辈斩杀,对其搜魂后得知,其背后另有主使,乃是魔域天大孽魔主。“
“此魔似要在晚辈紫霄界北玄域,寻找某样重要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晚辈搜魂未能得知。”
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
太昊道主听完,微微点头,目光移开。
那边,大孽魔主也到了。
“太昊……”一声魔音,贯穿天地。
而他来得比太昊道主暴烈万倍。
“轰隆……”
天断山脉以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去,那不是魔气云层的翻涌,而是天在消失。
黑色从北方天际蔓延而来,所过之处,星辰、月光、云层,一切的一切都被吞噬。
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而是那些东西存在的“空间”本身,正在被一股力量碾压、压缩、抹去。
那股力量的中心,是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一尊魔神。
他身高九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狰狞甲胄。
甲胄上的魔纹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他的面容被漆黑头盔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着的、暗红色的火焰。
火焰在跳动,在燃烧,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他周身没有魔气外泄,可在他周围百丈之内,空间在不断地扭曲、碎裂、重组,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大孽魔主。魔域天三十六天魔主之一,合道中期的绝世凶魔。
同样的,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存在”,就让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在颤抖。
大到这片下界的虚空都无法承载。
他就那样悬在那里,与太昊道主相隔数十里。
一白一黑,一静一动,一明一暗……
天断山脉上空的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月光都停了,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在屏住呼吸。
大孽魔主的眼睛落在太昊道主身上暗红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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