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大雪节气将至,长白山草北屯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五度。但合作社训练场上却热气腾腾——不是炉火的热气,是三十五个青年突击队员训练时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寒风中凝结成一片白雾。
曹大林站在土台上,看着眼前这支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心里既有欣慰也有压力。欣慰的是,三年时间,这些年轻人从毛头小伙成长为一支有纪律、有技能的山林守护力量。压力的是,面对越来越复杂的护林任务和越来越狡猾的偷猎者,现有的训练水平已经不够用了。
“今天开始,咱们的训练要升级。”曹大林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不是咱们自己瞎练,是请专业教官来教。县武装部联系了驻军部队,派了三位教官来,给咱们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冬季强化训练。”
台下队员们眼睛亮了。部队教官!那可是真本事的。
“训练内容分三块,”曹大林继续说,“第一块,军事基础:队列、体能、战术动作。第二块,专业技能:擒拿格斗、武器使用、追踪搜索。第三块,实战演练:模拟各种突发情况,考验应变能力。”
“训练强度会很大,会很苦。但必须坚持,因为咱们的任务越来越重。昨天县林业局开了会,明年要给咱们合作社增加责任区——从现在的三万亩扩大到八万亩,覆盖整个北山片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要保护的山林更多了,要面对的挑战更大了。”
队员们表情严肃。八万亩!那几乎是草北屯周边所有山林的总和。
“有没有信心?”曹大林问。
“有!”三十五人齐声回答,声音在雪地上回荡。
“好!现在欢迎教官!”
三位教官从营房走出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但眼神锐利,腰板笔直。带队的是个中尉,姓李,二十五岁,黑红脸膛,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出来的。
“立正!”刘二愣子喊口令。
队员们“刷”地站直。
李教官走到队伍前,挨个打量,眼神像刀子。“我叫李建国,这两位是王教官、张教官。从今天起,我们负责训练你们。先说规矩:第一,服从命令;第二,刻苦训练;第三,团结互助。做不到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动。
“好,”李教官点头,“看来都是硬骨头。那咱们就从最基本的开始——站军姿!”
站军姿?队员们心里嘀咕,这有啥难的?但很快他们就知道错了。
零下二十五度,在雪地里站军姿,要求一动不动,一站就是一个小时。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雪灌进衣领化成冰水,脚冻得发麻。但李教官就在旁边看着,谁动一下,加十分钟。
站到半小时,有人撑不住了,腿开始抖。李教官走过去:“抖什么?想想你们追偷猎者的时候,在雪地里一趴就是几小时,那时候能抖吗?”
不能。队员们咬牙坚持。
一小时结束,李教官下令:“活动五分钟。”
队员们如蒙大赦,赶紧跺脚搓手。但五分钟一到,立刻集合。
“接下来,五公里越野!”李教官指着远处的山,“看到那个山头了吗?来回五公里,四十分钟内回来。超时的,晚饭减半。”
雪地五公里,还是山路!队员们心里叫苦,但没人敢说。刘二愣子带头跑出去,其他人跟上。
雪深及膝,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上山时喘不过气,下山时滑得站不稳。但没人掉队,互相拉着,推着,喊着号子。
李教官骑着马在后面跟着,不停催促:“快!再快!偷猎者可不会等你们!”
三十八分钟,第一批队员回来了。四十二分钟,最后一批也回来了。所有人都累瘫在雪地上,呼出的白气像蒸汽火车。
“起来!不能躺!”李教官吼,“剧烈运动后马上躺下,容易猝死!慢走,放松!”
队员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着慢走。
上午训练结束,午饭时间。合作社食堂给加了餐:红烧肉、炖豆腐、白菜粉条,还有热腾腾的姜汤。队员们狼吞虎咽,从来没觉得饭这么香过。
下午是专业技能训练。王教官教擒拿格斗。
“山林执法,难免遇到反抗。但咱们不是打架,是制服。原则是:第一,保护自己;第二,控制对方;第三,避免伤害。”王教官边说边示范。
他让刘二愣子当陪练。刘二愣子身高力壮,但在王教官手里像个布娃娃,三招两式就被按倒在地。
“看到没有?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王教官讲解,“偷猎者大多没经过专业训练,靠的是狠劲。咱们要用技术制服他们。”
队员们两人一组练习。开始笨手笨脚,不是使不上劲,就是用力过猛。王教官一个个纠正,耐心教。
“记住,在雪地里格斗,下盘要稳。雪滑,容易摔倒,要利用这一点。”他示范了一个雪地摔法,把赵强摔出去,但手一托,没让赵强摔疼。
“既要制服,也要保护。咱们是护林员,不是暴徒。”
练了一下午,队员们浑身酸疼,但学到了真东西。
晚上是理论课。张教官讲武器使用和安全规范。
“我知道你们都用过枪,但用的是猎枪。现在咱们要学的是执法用枪——原则完全不同。”张教官在黑板上写:“猎枪原则:获取猎物。执法用枪原则:制止违法,保护生命。”
他详细讲了使用枪械的法律规定:什么情况下可以鸣枪警告,什么情况下可以开枪制止,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开枪。
“记住,枪一响,就是大事。每一颗子弹都要负责。所以,平时训练要严,战时使用要慎。”
接着讲追踪搜索。张教官是侦察兵出身,追踪是他的强项。
“雪地追踪,有利有弊。利是脚印清晰,弊是容易破坏现场。正确的方法是:不踩脚印,从旁边走;用树枝标记,不破坏痕迹;拍照记录,不靠记忆。”
他拿出很多照片:动物脚印、人的脚印、车辙印、折断的树枝、遗留的物品……教大家怎么分析。
“看这个脚印,前深后浅,说明人在跑。看这个树枝,断口新鲜,折断时间不超过两小时。看这摊雪,颜色发黄,可能是尿液……”
队员们听得入迷。这些都是实战经验,书本上学不到的。
理论课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但训练还没完——李教官来了个突然集合。
“紧急情况模拟!”他宣布,“接到群众举报,北山有偷猎者活动。现在出发,抓捕!”
队员们愣了。这大晚上的,零下三十度,去抓“模拟”偷猎者?
“快!三分钟准备!带齐装备!”李教官不容置疑。
队员们赶紧回宿舍,穿装备,拿武器(训练用),集合。三分钟后,队伍出发。
雪夜行军,困难加倍。没有月亮,靠手电筒照明。雪深风大,走一步滑半步。但队员们咬牙坚持,因为他们知道,真实的偷猎往往就发生在这样的夜晚。
走了两小时,到达指定地点——一片松林。李教官下令:“搜索!两人一组,间隔二十米。”
队员们散开搜索。刘二愣子和赵强一组,他们小心地摸进松林。手电光在树林里晃动,像鬼火。
突然,前方传来响声!不是风声,是踩断树枝的声音。
“有人!”刘二愣子压低声音。
两人隐蔽,关掉手电。眼睛适应黑暗后,看到约五十米外有个人影在移动。
“上!”刘二愣子打手势。
他们从两侧包抄。雪地掩盖了脚步声,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
“不许动!”两人同时扑上去。
那人反应很快,转身就跑。但雪深跑不快,被刘二愣子一个飞扑按倒。
“抓住了!”刘二愣子喊。
手电光打过去,看清了——是王教官!他扮演偷猎者。
“不错,”王教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动作干净,配合默契。但有个问题:你们怎么确定我是偷猎者?万一是普通群众呢?”
刘二愣子一愣。是啊,万一抓错了呢?
“所以要先确认,”王教官说,“可以喊话询问,可以观察行为,但不能贸然动手。执法要讲程序。”
这一课很深刻。
模拟行动持续到凌晨两点。队员们又冷又累,但学到了很多:夜间行进、隐蔽接近、协同抓捕、情况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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