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的院墙外头、地底深处,不计其数的黑藤如同涌动的蛇群,疯狂钻出地表。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空旷的兰若寺,已经被这些蠕动的根系编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活体牢笼。
月光被彻底隔绝,四下陷入令人压抑的黑暗。
何杨抬手在剑鞘上弹了一记,清脆的剑鸣划破周遭的污浊。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要开打。
铺天盖地的根须像无数条饥饿的游蛇,从四面八方蠕动着挤压过来。腥臭的泥土味混杂着陈年腐烂的血肉气息,直往人鼻腔里灌。这等阵仗,换做寻常修士,腿肚子早就软成了烂泥。
何杨站在活体牢笼的正中心,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高亢,把周遭那股阴寒湿冷的妖气都震退几分。
“来得好!老妖婆,大半个月,可算把你等出来了!”
右手抬起,五指在半空凭空一握,虚空荡起涟漪。
一把极度张扬的凶兵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天锁斩月应声显现。
这把刀从骨子里透着不羁。
没有剑穗,没有繁复的道家图腾。
通体黑得深不见底,刀脊上那些晦涩的梵文刻痕往外泛着邪性的血光。
手掌握住刀柄的当口,何杨身遭气流狂舞,连地上的落叶都被这道气旋搅上了半空。
金丹中期的底子,靠着这柄绝世凶兵,硬是生出一种俾睨天下的悍勇。那种迫人的气势,已然媲美金丹后期的修士。
不需要花哨的起手式。
御剑术催动,天锁斩月化作一道不可捕捉的黑芒,横空切入那团乱麻般的藤蔓。
破空声尖锐刺耳。
活脱脱切瓜砍菜,那些冲在前头、小臂粗细的根须被拦腰斩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哪怕一丁点木屑掉落。
反而淌出暗红黏稠的液体,洒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腥臭味极其刺鼻,比乱葬岗里的味道还要重上几分。
这全是树妖千百年来榨取的活人精血,早已融入了它的草木脉络。
一路势如破竹,长刀所向披靡,硬是在这牢不可破的活体监牢里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有趣的是,这千年妖物能在兰若寺盘踞这么久,凭的绝非皮糙肉厚。它的自愈能力着实变态,前脚刚砍断的藤蔓,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切面处肉芽交织翻腾,新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型,重新长出来的分支甚至比原先更粗壮、更具攻击性。
何杨脚底抹油,一个滑步避开侧方布满倒刺的偷袭。
一边收刀回防,一边扯着嗓子大骂:“燕赤霞,你磨蹭什么?老子在前面卖命,你按计划办事啊!”
燕赤霞人还在半空,胡子吹得老高,回骂了一句:“小兔崽子骨头够硬,给我顶住,别急着去投胎!”
燕赤霞身形一转,长袖翻飞间化作流光,直扑后山腹地。
高阶修士与大妖的博弈,打得不单是明面上的道行深浅,也是资源底蕴。
树妖那生生不息的回血手段,全靠后山地底圈养的无数孤魂野鬼提供补给。把这些能量池端了,切断供给线,这不可一世的树妖也就成个中看不中用的木头疙瘩。
前院,正主不再藏头露尾。
那条长满吸盘、如房梁般粗细的“本命长舌”碾压而至。
表面凹凸不平的肉瘤里,嵌着成百上千张五官错位的脸庞。
那些全是被吸干精血后残存的怨灵,它们在根须表面无声哀嚎,五官由于极度的痛苦挤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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