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眼珠子忽然转了一圈,嗓门压得极低,“何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掌柜的以为我……不是一般人?”
何杨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在桌上放了几个铜板,站起来。
“走吧。”
宁采臣跟着站起来,两条腿比刚才利索多了。他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拍了拍封面上的褶子,重新塞回去。
面摊老板收碗的时候,听见那个瘦书生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宁采臣嘀咕的是:难道兰若寺真的有鬼?
两人顺着主街往东走。
宁采臣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街对面的布棚底下,隔着来往的行人和挑担子的小贩,望着那两扇漆了红漆的铺门,喉头动了动。
“何先生……我还是有点拿不准。”
何杨靠在布棚的柱子上,两手抱着酒壶:“拿不准什么?”
“万一他不吃这套呢?万一他根本不信兰若寺闹鬼呢?万一他........”
“你上回来要账,他说了什么?”
宁采臣的脸涨红了,声音也细了下去:“说……说他没有欠钱,让我滚,还说我再来就打断我的腿。”
“那今天你就再去一趟。”
何杨拔了酒壶塞子,抿了一小口,“他问你住哪儿,你就说兰若寺。他不问,你也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宁采臣站在那里,看了何杨半天。
风从街口吹过来,掀起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下摆。
他低头看了看账册,又抬头看了看店铺铺的门,攥了攥拳头。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何杨没跟。
靠在柱子上,酒壶搁在膝盖上,眯着眼看对面。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门在他身后合上,何杨的视线越过街上的人群,落在那两扇门板上。
铺门是从里头闩着的。
宁采臣推了两下没推开,抬手敲了三下。
力气不大,节奏倒是挺讲究,跟私塾先生敲课桌的点子差不多。
“笃、笃笃”,先一后二。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回加了点劲。
里头传来一阵窸窣窣的响动,拖鞋板在地上刮,闩子哐当被拨开,门缝裂了条缝,一张肿眼泡的胖脸挤在门后头,皱巴巴地往外瞅。
那双眼珠子刚对上宁采臣的脸,整张脸就垮了。
“又是你!”
掌柜的嗓门能把屋檐上的泥皮震下来。
他把门拽开,人往门框上一靠。
“你这穷鬼还敢来?昨天的话没听进去?信不信老子真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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