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鸿闯下了弥天大祸。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回宝芝林的路上,小妈终于不再说话了。
她紧紧抓着黄飞鸿的衣袖,小脸煞白,眼里的兴奋与崇拜早已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所取代。
黄飞鸿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下去。
胸中那股因屠戮而宣泄的火气,正在被这冰冷的现实一寸寸浇灭。
他重伤的不是地痞。
是领事馆的人。
是代英帝国的人。
这件事,再无转圜余地。
……
另一边。
何杨并未返回宝芝林。
他的身影融入巷口的阴影,再出现时,已在数条街巷之外,径直走向城西的佛山钢铁厂。
那是佛山最大,也是唯一有洋人股份的工厂。
夜色下的钢铁厂,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冷酷的视线来回扫荡,一队队牵着狼犬的护院,在厂区内交叉巡逻,戒备森严。
何杨如闲庭信步,从正门走了进去。
光与影,在他身侧自动扭曲。
声音与气味,也仿佛绕开了他所在的位置。
无论是巡逻的护院,还是嗅觉灵敏的狼犬,都对他毫无反应,仿佛他行走在一个与此地重叠的、更高维度的空间。
他穿过轰鸣的厂房,目标明确——最深处的仓库区。
那里是禁地。
门口守着八个眼神精悍,身上有掩不住的血腥气。
何杨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吱嘎——”
厚重的仓库铁门,无风自开,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与干燥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仓库内,堆满了难以计数的木箱,上面用英文潦草地涂写的字样。
何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
下一秒。
他的念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个木箱。
箱子里,根本不是什么钢铁零件。
一件商代晚期的青铜夔龙纹方鼎,鼎身残留着未净的泥土,静静躺在凌乱的干草中。
一个元代的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图梅瓶,被破布粗暴包裹,瓶身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冲线。
一幅据传为唐伯虎真迹的《山路松声图》,画卷被随意卷起,塞在角落。
北魏的石刻佛首、宋代的汝窑天青釉、明代的宣德炉……
林林总总,足有数百件!
每一件,都是足以震动史学界的国之瑰宝。
如今,却像一堆无人认领的垃圾,被胡乱塞在这些即将漂洋过海的货箱里。
何杨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但仓库内的空气,却因他沉默的情绪而凝滞了。
飘浮的尘埃,都在这一刻静止。
他没有打草惊蛇,更没有立刻将这些国宝取走。
他需要一个契机,既不能影响后续剧情,又不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机会。
他转身离去,仓库的大门,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
宝芝林。
内堂。
一桌丰盛的菜肴,无人动筷,早已冰凉。
黄麒英枯坐主位,听着飞鸿小妈,讲述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张脸沉寂如死水。
黄飞鸿半醉半醒,低着头扒拉着饭菜默不作声。
见黄麒英目光越发不善,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爹,我……”
“闭嘴!”
黄麒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碗筷剧烈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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