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灵婴
那里面是什么？
一个念头在何杨心中盘旋，挥之不去。
是九叔在秘修新道法，还是在炼制什么法器？
他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间偏房走去。
越是靠近，诵经声越是清晰，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也随之渗入他的神识。
那股能量，无比特殊。
它并非天地灵气，也非妖魔邪祟。
它纯净，却裹挟着一股化不开的悲怆与怨念；它宏大，却是由亿万个微弱的念头汇聚而成。
何杨停在门前，眉头紧锁。
这究竟是什么？
他再也无法抑制探究的欲望，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扇木门上。
“吱呀——”
木门应手而开。
屋内的景象，让何杨僵在原地。
他的呼吸，在看清一切的瞬间，停滞了。
没有想象中的高深法坛，更没有金光闪闪的法器。
视野所及，是数以百计的人形玩偶。
它们密密麻麻，从地面垒到房顶，层层叠叠，仿佛一片由无声悲伤构筑的死寂森林。
每一个玩偶，仅有巴掌大小，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刻着一个个稚嫩的名字，有些甚至只有一个姓氏。
而在每一个牌位的下方，都静静摆放着一件小小的遗物。
一个奶嘴。
一个褪色的拨浪鼓。
一只缝线歪斜的布老虎。
或仅仅是一颗黯淡的五彩琉璃珠。
房间正中，九叔盘膝端坐，双目紧闭，口中诵念的，正是《太上度人经》。
昏黄的油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颀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神圣，更有一份令人心酸的孤寂。
何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明白了。
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这些……全都是枉死婴灵！
他们或因战乱，或因饥荒，或因疫病，或者其他原因，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人间，便匆匆逝去。
魂魄无依，怨气不散。
师父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些无辜的小生命，摆渡！
诵经声戛然而止。
九叔缓缓睁眼，望向门口的何杨，目光平静，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
“如今这任家镇方圆百里，被你小子一通折腾，妖魔绝迹，鬼怪遁形。”
他声音沙哑，是长时间诵经留下的痕迹。
“我跟一休那老和尚，一身本事没了用武之地，总得找点事做。”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最不缺的，就是冤魂。尤其是这些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最是可怜。”
九叔站起身，走到一个新立的玩偶前，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婴儿。
“与其让他们在世间游荡，化为怨灵，不如引渡于此，日夜诵经，化其怨，助其往生。也算为这吃人的世道，积一份阴德。”
何杨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神识悄然散开，笼罩了整间屋子。
他清晰地“看见”，师父的身上，正披着一层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功德金光。
那金光，比他见过任何一次都更璀璨，更温暖，更厚重！
这一刻，何杨心中对师父的敬佩，冲破了所有言语的束缚。
他终于悟了。
真正的“道”，从来不只是斩妖除魔的雷霆手段。
更是这份无人知晓处，默然独行的慈悲与坚守。
这，才是大道！
“唉，也不知一休和箐箐在广西如何了。”
九叔似是有些乏了，走到一旁坐下，脸上浮现一抹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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