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第一个信号是额头上的凉意。
拧得半干的湿毛巾叠得整整齐齐贴在额头上，边缘还有点温，大概是刚换过没多久。
“……”
然后，乾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淡淡的，还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这股味道他在救护骑士团的医院闻到过，所以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啊，老师，您醒了。”
芹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乾启睁开眼，刺眼的顶灯已经被调暗了，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水和一瓶开了盖的止痛药，窗帘拉得只留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外套被人脱了，衣领松开了两颗扣子。
而芹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握着一条备用的湿毛巾，见他睁开眼，肩膀无声地松下来。
“芹奈……我晕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芹奈把备用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被抬进来的时候后脑勺肿了个包，没有外伤，呼吸和脉搏都正常，我初步判断是轻微脑震荡，暂时不需要送医，但您今晚最好卧床休息，不要看文件也不要看手机。”
“原来如此……”
接着，芹奈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比起这个，老师，您被人从走廊抬进房间的时候，后面跟了五个人，其中一个一直在哭，另外四个眼睛都是红的。”
“什么？”
“你看。”
乾启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只见房间角落里，游戏开发部四小只挤成一团坐在地板上熟睡。
小桃靠在柚子肩上，嘴巴微张，猫耳耳机歪到一边，眼角还挂着道干涸的泪痕。
小绿抱着膝盖蜷在最边上，头垂得很低，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爱丽丝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枕在柚子腿上，深蓝色的长发散了一地，睡梦中还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柚子则被她们三个挤在最中间无处可逃，最后放弃了似的把下巴搁在小桃头顶，运动外套的拉链被拽到了鼻尖，呼吸把领口的布料吹得一掀一掀。
四个人挤在一起的样子像一窝刚淋过雨的小猫。
——这些小鬼，真是的……
而床的另一侧，有人压着他的被角。
乾启低头，只见凯伊就趴在床边，额头枕着自己的手臂，雪白的长发散在被子上，攥着被角的手指还没松开。
少女的眼皮微微颤着，呼吸倒还算平稳，大概是哭累了刚睡着。
“话说她们没回去吗……”
芹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
“您被抬进来之后，她们一直守在这里，怎么劝都不走，那个红眼睛的女孩子哭得最厉害，一边哭一边说‘是我推的’‘都是我害的’，我跟她说您只是晕过去了她还是不信，非要趴在床边等您醒，刚才大概是哭累了，刚睡着没多久。”
“是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二人说话声音太大的缘故，就在这时，凯伊攥着被角的手指忽然收紧，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像是被什么噩梦惊醒了。
“老！……师……”
她睁开眼睛看到乾启正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你……你醒了？头疼不疼？晕不晕？要不要喝水？我去叫护士，不对，芹奈同学已经在这里了那我去拿止痛药——”
“凯伊。”
“是！”
她立刻闭上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乾启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后脑勺还有点钝痛，但已经不影响活动。
“那个……”
凯伊伸出手想扶他又不敢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去，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对不起。”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沙哑得像是刚哭过，“我不该踢你，更不该推你，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你一笑我脑子就全是乱的，你说你只是觉得我记性好，我知道你是在夸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对不起。”
“你说了两次对不起。”
“那我说第三次，对不起。”
“嗯，收到了。”乾启伸手，手掌落在凯伊头顶。
她的发丝很软，体温比一般人低一些，被碰到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放心啦，我没生你的气，被女孩子踢一脚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之前追我的时候我挨过更多，不过你是第一个踢完还把自己气哭的。”
“我没哭！那是眼睛进了东西！”
“嗯，进了很多东西，把枕头都打湿了。”
“真是的！你又逗我！”
凯伊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肯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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