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听老汉一句劝,带着你的货和你的人,原路回去,别往前走了。”
陈宴伸手将银锭捡了起来,在手指间抛了两下,然后笑嘻嘻地塞回了袖口里。
他站起身,折扇往肩上一搭,冲着怀里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走,继续往前。”
老汉张着嘴巴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三个字。
活腻了。
商队重新上路之后又走了二十多里,道路两旁的丘陵越来越高,渐渐变成了青灰色的悬崖峭,天空被两侧的崖挤成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线天。
陈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峡谷两侧的崖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铁板,垂直得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着力点,地势险要到了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步。
车队走到峡谷中段的时候,前方的通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数十块大不一的巨石从右侧崖上滚下来,砸在峡谷的路面上,扬起了一大片灰蒙蒙的尘土,将前方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密集而狂乱的马蹄声,像是一群被放出了圈的野牛在尘烟中狂奔。
马蹄声越来越近,从峡谷的后方涌了过来。
陈宴掀开车帘,扇面在指尖上转了半圈。
上百名悍匪骑着矮脚马从峡谷后方的弯道处冲了出来,将商队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每个悍匪的脸上都缠着黑色的麻布条,只露出两只凶光毕露的眼睛,手里攥着的家伙有刀有枪,参差不齐。
为首的那个尤其扎眼。
一个独眼龙。
左眼的位置上用一块铜片扣着,铜片上还刻了一个龇牙咧嘴的恶鬼图案。他的右手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在奔马的颠簸中哗哗作响,像是一串被风吹得叮当乱响的丧钟。
他勒住缰绳,矮脚马在距离商队三十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扬蹄打了个响鼻。
独眼龙的嗓门大得像是用铜锣敲出来的。
“哟,肥羊来了!”
他将九环大刀往马鞍上一横,那只独眼在商队的五辆马车上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在了头车上那两盏红灯笼上面。
“陈记商号?从江南来的?好啊,肥得流油。”
他的手朝身后一挥,悍匪们呼啦啦地散开了,将商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宴从马车上不慌不忙地走了下来,折扇在手中啪地展开,扇面上画着的是一幅仕女图,他扇了两下,冲着独眼龙笑了一笑。
“这位好汉,是想做生意还是想交朋友?”
独眼龙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两息,那只独眼从他的月白长袍扫到腰间的玉佩,再扫到他身后那个穿青衣的丫鬟。
他的嘴巴咧开了。
“做生意。”
他将九环大刀从马鞍上提了起来,刀尖朝着五辆马车逐一指了过去。
“丝绸留下,茶叶留下,银子留下,你们人可以走。”
他的独眼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红叶的脸上。
“不对,那个丫鬟也得留下。”
陈宴将折扇在手心里啪地合拢了,嘴角依旧挂着笑。
“好汉,无冤无仇的何必伤了和气,我是个商人不是来惹事的。”
他的手从袖口里摸了摸,掏出了一锭金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这锭金子值五十两,算是过路费,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过去。”
独眼龙盯着那锭金子看了一息,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三分。
他从马背上翻了下来,走到陈宴面前三步的距离上站定,九环大刀的刀背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子,你是第一次走这条道吧?”
他从腰间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陈宴非常熟悉的标记。
折冲府的军方暗记。
独眼龙将铁牌在陈宴面前晃了两下,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看见了没有?老子舅子是夏州折冲府第三营的校尉!在夏州西部,老子们就是天!”
他将铁牌塞回了腰间,九环大刀的刀尖朝着陈宴的方向抬了两寸。
“哪怕是陈宴陈柱国亲自来了,今天也得乖乖留下买路钱!”
陈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折扇停了。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但那个笑的弧度在转瞬之间变了形状,变成了一种让独眼龙脊背上毫毛乍起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了身侧那道月白色的影子。
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吩咐丫鬟去倒一杯茶。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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