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这个字从陈宴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到连站在三步之外的独眼龙都没听清。
但红叶听清了。
她的身形在那个字地的同一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月白色的残影拉出了一道极短的直线,直线的起点是陈宴的右侧,终点是独眼龙握着九环大刀的右手手腕。
独眼龙的眼珠子还停留在陈宴脸上那个让他后脊发凉的笑容上面。
他的右手腕感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凉意。
不是痛,是凉。
精钢短剑的剑锋在他的手腕上只停留了不到眨眼的时间,皮肤,肌腱,骨骼,在同一个呼吸内被齐根切断。
九环大刀连同半截手掌一起飞了出去,砸在了路边的碎石上,铁环碰撞石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血从断口处喷出来,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弧线,溅在了独眼龙自己的铜片眼罩上。
独眼龙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断口处那截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喉咙里酝酿了三息才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啊!”
那声惨嚎成了信号。
围着商队的上百名悍匪在那一声嚎叫之后,有半息的错愕,然后各种刀枪挥舞着朝着商队涌了过来。
“弟兄们上,杀了这帮不长眼的东西!”
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匪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长矛朝着陈宴的方向直直刺了过来。
他的矛尖距离陈宴的胸口还有五尺的时候,从商队第三辆马车的车底钻出了两条人影,横刀出鞘的声响在峡谷里激起了一层回音。
一刀。
矛杆被齐腰斩断。
第二刀。
长矛悍匪的膝弯被反手一刀抹过,整个人扑面朝下摔在了碎石上。
那两条人影是背嵬死卫伪装的趟子手,此刻所有伪装都不需要了,五辆马车的车底与车厢里同时冲出了十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柄军制横刀,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肾上腺素的催化下暴了出来。
他们结成了一个紧密的环形战阵,将陈宴护在了圆心的位置上。
红叶没有参与防守。
她在人群中穿行的方式不像是一个人在战斗,更像是一只白色的鹤在一群黑色的乌鸦中间起舞。
精钢短剑每一次挥出,走的都是最短的路径,剑锋专挑手筋和脚筋下手,没有一剑是朝着要害去的。
第一个悍匪的持刀手腕被横切,刀脱了手。
第二个悍匪的脚踝被斜削,整个人像被割断了根的草一样瘫在了地上。
第三个悍匪举着长矛朝她的后背捅过来,红叶的身体朝侧面平移了半步,矛尖擦着她的衣角刺空了,短剑反手一挑,矛杆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紧接着剑柄在悍匪的太阳穴上磕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他两眼一翻仰面朝天。
峡谷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血腥味在石之间来回撞击,被峡谷的穿堂风裹着往两头扩散。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三十多名冲在最前面的悍匪已经倒在了地上,有的捂着手腕哀嚎,有的抱着膝盖打滚,还有几个被背嵬死卫一刀背拍在后脑勺上直接昏死过去的,趴在碎石上一动不动。
剩下的六七十个悍匪缩在了后面,没人敢再往前冲了。
独眼龙在这三十多个人倒地的过程中一直在惨嚎,从站着嚎到蹲下来嚎,从蹲着嚎到跪在地上嚎,从跪着嚎到整个人侧翻在碎石路面上打滚。
他的右手断腕处被身旁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悍匪用腰带缠了几圈止血,但血还是在往外渗,将那截白色的腰带一点一点地染成了暗红色。
陈宴从战阵的中心走了出来,背嵬死卫们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乌皮靴的靴底踩在了对方那截还在往外渗血的断腕上面。
然后他用力碾了一下。
独眼龙发出了一声已经不能被称为人声的嚎叫,整个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脸上的铜片眼罩在挣扎中脱了,露出了底下那个干瘪的空洞眼眶,底部布满了暗红色的旧疤痕。
陈宴蹲下身,折扇的扇骨抵在了独眼龙的下巴上,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你刚才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不重,在嚎叫和呻吟的背景音里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陈柱国来了也得交钱?”
独眼龙的那只独眼在这一瞬间瞪到了极限,眼珠子布满了血丝,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嗬嗬地喘着粗气。
他的脑子在极度的疼痛和恐惧中飞速运转了两息,最后孤注一掷地扯开了嗓子。
“你敢动我?我是折冲府白校尉的舅子!动了我就是跟军方作对!你走不出这座山的!”
陈宴的折扇在他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校尉,哪个白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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