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不急不慢:“别家的蝴蝶不会飞,我这蝴蝶会飞。您看这翅膀的线条,从粗到细,从细到无,像不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年轻媳妇拿着绣品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不吭声了,掏出银子付了钱。
客人走了之后,叶瑾得意地冲叶明扬了扬下巴:“三哥,你看我厉害吧?”
叶明坐到旁边的凳子上,靠着墙问她是不是所有客人来她都说蝴蝶会飞,叶瑾说那可不,做生意得会说话,不会说话东西再好也卖不出去。
叶明打量了一圈绣坊。墙上挂着各色绣品,有牡丹、鸳鸯、喜鹊、百蝶,花花绿绿的。墙角堆着几匹丝绸,是她从杭州进的货。
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绣娘,低着头在绣花,针线在她们手里飞快地穿梭。他忽然觉得,妹妹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她这两年没怎么长个,还是到他肩膀——是整个人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有了自己的章法。
“三哥,周明远有信来吗?”叶瑾忽然问。
叶明说有,今天刚收到。叶瑾眼睛一亮。叶明说是给商务总司的公文,不是私人信件,没提你。叶瑾哦了一声,低下头不再问了。
叶明看着她。她手里拿着一块正在绣的帕子,绣的是一匹马,昂首挺胸,四蹄腾空,像是在奔跑。他认出那匹马的姿态——是叶瑾那匹小白马。
“你绣的是小白马?”叶明问。
叶瑾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是周明远。他跟小白马一样,跑得快,抓不住。”
叶明没接话。他站起来,在绣坊里走了两步。
“瑾儿,大哥说,周明远打仗不要命。”
叶瑾的手顿了一下,针扎在手指上,血珠子冒出来。她吸了口气,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继续绣。
“我知道。”她低声说,“他就是那样的人。要不怎么升参将?怎么升副将?怎么升那么快?”
叶明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叶瑾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可嘴角是翘着的:“三哥,我不哭。他打了胜仗,我高兴来不及,哭什么?”
叶明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
傍晚回到家,叶明坐在书房里。他从袖中摸出那把匕首,拔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刀身暗沉,刀锋如霜。他把匕首插回鞘中放在桌上,正对着自己。流线型的刀鞘在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忽然想起赵铁柱说,“大人,这个您留着防身”。防谁呢?钱主事?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可他觉得,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匕首上。他吹灭油灯,月光下那把匕首静静地躺在桌上,刀鞘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商务总司越做越大,盯着它的人也越来越多。钱主事只是明面上的一把刀,暗处还有多少把,他看不清。
可他手里也有一把刀——锡矿、青铜、铁车、水泥路,这些都是他的刀。刀藏在鞘里,没人知道它有多锋利。等他拔出来的时候,那些人就知道厉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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