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九州南方木灵鼎盛之地的苍梧林,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生机。千年梧桐枝干参天却尽数枯槁,翠绿叶片卷曲凋零,厚厚枯灰铺满地面,风一吹便卷起漫天死寂的尘雾,连林间流转的木灵气都被阴冷邪气污染,变得凝滞刺骨。整片林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沦为一座死寂的囚笼,而瘫卧在梧桐主根虬结处的鹿蜀,彻底打破了齐乐与夕对这只上古祥瑞异兽的所有认知。
《山海经·南山经》有载:鹿蜀,状如马而白首,纹如赤豹,尾如红霞,其音如谣,鸣唱之时能令枯木逢春、万物生长,滴水成芽。它是九州木灵的本源化身,是温润祥瑞的象征,是千万年来默默守护苍梧林、滋养南方草木生灵的上古守脉异兽,受万灵敬仰。可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鹿蜀,早已褪去所有祥瑞光华,沦为枯寂邪气的囚徒,周身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与恐怖,浑身上下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灵动,只剩无尽的枯败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它静静地趴在厚厚的枯灰之上,四肢僵硬地蜷缩成一团,修长有力的蹄爪深深抠进干裂的泥土里,指节泛着青黑,似是在无尽痛苦中拼命挣扎过,却终究无力挣脱周身的邪气枷锁。原本雪白剔透、泛着玉石柔光的头颅,此刻布满了灰黑交错的死气,大片细腻的皮毛干枯脱落,露出底下粗糙干裂、毫无血色的肌肤,原本莹润的光泽荡然无存,只剩下枯木般的暗沉;周身标志性的赤红豹纹,是它木灵本源的外在显现,此刻早已被扭曲蠕动的漆黑邪纹彻底取代,那些邪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它的肌肤下疯狂游走、肆意攀爬,顺着血脉经络一点点钻进骨髓深处,残忍地侵蚀着它的上古灵脉,每一次蠕动,都引得鹿蜀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红霞般蓬松绚烂的长尾,无力地耷拉在冰冷的地面,原本柔顺光亮的毛发干枯打结,黏连在一起沾满枯灰,尾尖彻底发黑溃烂,时不时滴落一滴浓稠如墨的黑色邪气液体,液滴重重砸在枯灰之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径直将枯灰腐蚀成一滩冒着腥臭的黑水,升腾起丝丝缕缕阴冷刺骨的雾气,所过之处,连地面残存的枯木根须都瞬间化作飞灰。
最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的,是它的眼眸。
鹿蜀原本该灵动通透、盛满蓬勃木灵生机的眼眸,是世间最纯净的生灵之眸,此刻早已变得浑浊不堪,彻底被死寂笼罩。眼白彻底化作浓墨般的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瞳孔则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如同蒙尘的死石,没有任何神采,没有半分情绪,却又并非完全陷入昏迷。它的眼眸时不时会微微转动一下,动作僵硬而迟缓,眼瞳深处总会掠过一丝无意识的凶戾,更深藏着抹不去的痛苦与绝望,仿佛它完整的灵识被强行禁锢在这具被邪气掌控的躯壳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源被蚕食、灵脉被污染、神智被扭曲,却无法动弹分毫、无法挣脱枷锁,只能清醒地承受着万蚁噬心、魂飞魄散般的极致痛苦。它的脖颈处,没有缠绕松散漂浮的邪气,而是生长出数道漆黑如墨、粗壮如藤的邪气触手,深深扎进它的皮肉筋骨之中,尖端死死与它的木灵本源紧紧缠绕相连,那些触手一刻不停地疯狂蠕动,一边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它体内精纯的本源生机,顺着地底脉络输送而去,一边又将浓稠到化不开的枯寂邪气强行注入它的灵脉深处,形成一个残忍而无解的循环,一点点榨干它最后的生机与灵识。
它没有丝毫声响,连一丝微弱的痛苦呻吟都发不出来。
枯寂邪气早已彻底封住了它的声脉,扭曲了它的灵识感知,只堪堪留下最基础的生命体征,让它在无尽的痛苦中保持着绝对清醒,一分一秒地承受着邪气啃噬灵脉的折磨。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都有一缕缕精纯温润的木灵生机从它的口鼻、皮毛缝隙中缓缓飘散,刚一离开身躯,便瞬间被周遭浓烈的邪气疯狂吞噬,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它的身躯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下,四肢死死蜷缩,蹄爪用力抠着地面,似是想要挣脱脖颈处的触手,却始终徒劳无功。原本萦绕在它周身的温润木灵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邪气污染、同化,一点点变得阴冷而死寂,属于上古祥瑞的神圣气息,正在飞速消散,即将彻底泯灭。
夕站在不远处,怔怔看着眼前痛苦不堪、濒临消亡的鹿蜀,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酸涩难忍,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鹿蜀大人是守护苍梧林千万年的祥瑞,是草木生灵的庇佑者,曾用歌声唤醒枯木、滋养万灵,如今却落得这般生不如死的境地,她实在不忍直视,满心都是心疼与无力。她不顾周遭浓烈刺骨、侵蚀灵力的邪气,快步朝着鹿蜀奔去,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上古山海灵丝,灵丝轻柔而温润,带着山海间最纯粹的生灵气息,她小心翼翼地探出灵丝,想要轻轻触碰鹿蜀的身躯,仔细探查它的伤势,寻找救治的办法。可就在山海灵丝刚一接触到鹿蜀体表邪气的瞬间,一股狂暴无比、阴冷暴戾的力量猛地朝着灵丝反弹而来,力道之猛,带着毁天灭地的侵蚀力。夕只觉得指尖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冰针瞬间扎进骨髓,紧接着一股巨力顺着灵丝席卷而来,她整个人被瞬间震得连连后退,脚下在枯灰上踉跄了数步,胸口一阵闷痛,气血翻涌,差点重重摔倒在地。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周身的灵力都瞬间紊乱起来,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主人!”夕捂着发麻刺痛、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哭腔,眼底满是惊惧、心疼与深深的无力,“鹿蜀大人的本源灵脉,已经和邪气彻底长在一起了!不是简单的邪气缠绕体表,是邪气已经彻底钻进了它的灵骨、灵血、灵髓之中,把它的木灵灵韵当成了养分,一点点蚕食、同化!我刚才试着触碰它的灵识,感受到它一直是清醒的,千万年的灵识完整无缺,它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丝邪气啃噬灵脉、腐蚀本源的痛苦,却连闭眼逃避、陷入昏迷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扛着……”
说到这里,夕的声音忍不住彻底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的枯灰之中,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指尖的山海灵丝上,已经蔓延出一块块漆黑的黑斑,那是域外邪气独有的强悍侵蚀力,哪怕只是短暂触碰,也能快速腐蚀上古山海灵韵,即便她拼命催动自身灵力抵御,也难以快速化解这份侵蚀,手臂的麻木痛感还在不断顺着经脉往上蔓延。
齐乐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身形踉跄的夕,立刻催动自身浑厚的大地道韵,化作温和而坚韧的青金色灵光,缓缓注入她的体内,小心翼翼地驱散那股侵入体内、不断破坏灵力脉络的阴冷邪气,稳住她紊乱的灵力。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鹿蜀,脸色凝重到了极致,眉头紧紧皱起,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压抑而沉重。他之前以为,枯寂邪气只是单纯的吞噬生灵生机,只要找到邪气源头,以大地道韵净化邪气,便能救下鹿蜀、修复受损的木灵脉,可眼前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忍,也更加恐怖,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邪气随机侵蚀,而是一场针对上古守脉异兽、直指九州灵脉根基的惊天阴谋。
域外势力精心凝练的枯寂邪气,早已脱离了普通域外邪气的范畴,被炼制成了残忍至极的“邪灵囚笼”。以鹿蜀的身躯为囚笼本体,以它千万年的本源木灵为诱饵,一边无休止地抽取它的精纯生机,顺着地底脉络源源不断地滋养苍梧林地底的邪脉络,壮大域外邪气的力量;一边又将极致枯寂的邪气强行注入它的灵识深处,慢慢扭曲、磨灭它的本灵神智,妄图将这只世间罕见的祥瑞上古异兽,彻底炼化成完全听命于域外势力的邪化守脉兽。等到鹿蜀的灵识被邪气彻底吞噬、磨灭,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它便会反过来被邪灵操控,亲手摧毁自己守护千万年的木灵脉,将整片苍梧林彻底变成域外邪气扎根九州的据点。到那时,苍梧林木灵脉会彻底黑化暴走,九州南方的万千草木生灵,都会被枯寂邪气吞噬殆尽,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寂死地。
“这不是无序的邪气渗透,是域外势力精心策划、刻意为之的阴谋。”齐乐缓缓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催动自身大地道韵,化作极淡的灵光,小心翼翼避开鹿蜀体表疯狂蠕动的邪气触手,轻轻探查它体内的灵脉状况。当指尖触碰到鹿蜀干裂肌肤的瞬间,一股极致的痛苦、绝望、不甘与无尽的疲惫,顺着灵脉瞬间涌入他的心神,那是鹿蜀残存的灵识发出的无声哀嚎与求救,是千万年守护却落得如此下场的悲凉,让齐乐的心神都忍不住微微一颤。“邪气已经彻底渗透进它的本源灵骨,与木灵灵韵共生共存,根本无法分割。若是强行斩断邪气脉络,鹿蜀的灵脉会瞬间崩碎,本源生机彻底断绝,当场殒命;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三个时辰,它的灵识就会被邪气彻底吞噬、磨灭,变成没有自我、只懂杀戮与破坏的邪兽,苍梧林的木灵脉也会彻底黑化,彻底沦为域外势力的棋子,南方生灵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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