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青绿色流光如同凝练的玉髓,划破九州广袤的天际,流云在身侧飞速倒退,卷成一道道细碎的云涡,风里原本裹着九州山川草木独有的清冽灵气,混着山花与灵草的淡香,本该是心旷神怡、悠然赶路的光景。可随着齐乐揽着夕、朝着南方极速疾驰,周遭的天地气息,正以一种肉眼难辨、却能清晰感知的速度,一点点坠入深不见底的死寂,连风的温度都在飞速流失,从微凉的和煦,变成刺骨的阴寒。
齐乐紧紧牵着夕冰凉的小手,周身灵气如同细密的网,稳稳托住两人身形,指尖力道不自觉收紧,不敢有丝毫懈怠。肩头的方寸之地,光景依旧热闹,却彻底没了启程时的闲适慵懒:巴掌大的小黑兽穷奇,原本正蜷在他肩头打盹,黑亮的软毛贴在身上,一副慵懒无害的模样,此刻却早已猛地睁开双眸,原本眯成一条细缝的兽瞳彻底圆睁,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上古凶兽与生俱来的暴戾与极致警惕,小小的兽爪死死抠着齐乐的衣襟,尖锐的爪尖甚至划破了衣料,鼻尖不停急促抽动,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带着焦躁的呼噜声,周身泛起的淡淡黑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如同墨汁般晕开,将周遭微弱的邪气尽数隔绝。
另一侧的青色灵鸟毕方,原本正温顺地梳理着泛着金光的青羽,修长的鸟喙轻轻啄去羽翼间的尘埃,此刻却紧紧绷着纤细的身形,青金色的羽翼微微颤抖,每一根羽毛都竖得笔直,细碎的金色天火不受控制地从羽尖滑落,坠落在空中便化作点点火星,转瞬又被阴寒气息吞噬,连平日里温润通透的鸟眸,都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惶然与惊惧。它不住地转头望向苍梧林的方向,修长的脖颈微微紧绷,尖喙轻轻叩击着,发出细碎而不安的鸣响,那声音里带着对故土的眷恋,更有对未知恐怖的本能畏惧。
夕怀里抱着的九尾狐幼崽,更是早早收起了往日的好奇活泼,原本灵动透亮的眼眸紧紧闭起,九条毛茸茸的小尾巴死死裹住自己小小的身躯,连耳朵都耷拉下来,埋在夕温暖的臂弯里,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细小的身躯冰凉一片,仿佛在躲避着什么足以让它魂飞魄散的可怕存在,连平日里软糯的哼唧声都消失不见,只剩压抑的颤抖。
自云梦泽启程后,齐乐始终凝神屏息,将自身灵识铺展开来,时刻感知着九州灵脉的脉动。方才修复云梦泽水脉时,他捕捉到南方千里之外那道微弱溃散的木灵气息,起初只当是寻常域外邪气渗透九州大地,并未多想。可随着两人一兽一鸟距离苍梧林越来越近,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死寂,顺着灵气流转的细微缝隙,一点点钻进他的四肢百骸,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冬日寒风刺骨的冷冽,也不是心魔戾气扰人心智的阴毒,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本源的枯寂——仿佛连时光流转、万物生机、天地灵气,都会被这股气息彻底吞噬、消融,世间万物但凡沾染,最终都只会剩下无尽的荒芜与死寂,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
“主人……好冷……”
夕小小的身子紧紧靠着齐乐,冰凉的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原本红润娇嫩的小脸,渐渐蒙上一层青白,透着病态的虚弱,指尖缠绕的山海灵丝,早已失去了往日鲜亮耀眼的金色,变得黯淡发灰,灵丝末梢甚至凝结出细碎的、如同冰霜般的黑纹,那是被枯寂邪气侵入本源、侵蚀生机的征兆。她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弯弯的眉眼间满是不安与惶恐,稚嫩的灵识顺着山海灵丝小心翼翼探向远方,刚一触碰那片浓重的死寂,便换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脑海里一片空白,小身子晃了晃,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带着哭腔:“不是普通的邪气……这里的生气,正在被一点点吃掉,连风都跑光了,前方……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所有活物靠近,都会被啃噬成枯灰,连灵识都逃不掉……”
齐乐眼神沉得如同万古寒潭,眼底翻涌着凝重与冷意,脚下灵气骤然暴涨,青绿色的流光速度翻倍,划破天际留下一道绵长的光痕,却依旧驱散不开周遭愈发浓重的阴寒。他能清晰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稀薄,原本鲜活的山川草木气息,在靠近苍梧林的地界,尽数化作了死寂的尘土,连飞鸟走兽的嘶鸣、虫豸的低吟都彻底消失,整片天地仿佛被硬生生割裂出一片隔绝生机的禁区,万物沉寂,了无生息。
他沉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域外枯寂邪气的极致形态,比心魔戾气更恐怖,更难缠。它不扰神智,不迷心智,只吞生机,连天地灵气都能被它同化、化作枯寂,看来神域裂隙的敌人,早已盯上了九州灵脉的核心镇守地,苍梧林木灵脉,成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以往不过半柱香就能赶完的路程,此刻在浓重的死寂与阴寒里,却仿佛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齐乐周身灵气不停运转,抵御着侵入体内的邪气,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连灵识都因持续紧绷而泛起阵阵酸涩。
当苍梧林的轮廓终于透过灰蒙蒙的雾气映入眼帘时,饶是齐乐历经无数险境、见惯了腥风血雨,也不由得心头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一旁的夕更是死死捂住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惊呼脱口而出,圆溜溜的眼眸里满是触目惊心的恐惧,小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根本不是九州传闻中、上古木灵汇聚的祥瑞仙境,而是一片被天地彻底遗弃、被邪气吞噬的枯寂死域。
本该遮天蔽日、绿意盎然、灵雾缭绕的千年古木,尽数化作了枯朽的骸骨,孤零零地伫立在天地间,透着无尽的悲凉与狰狞。粗壮无比的树干上,干裂出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缝隙,缝隙里没有半点鲜活的树汁,只有浓稠如墨、缓缓流动的枯寂邪气,那邪气带着淡淡的腥臭,黏腻而冰冷,远远望去,每一棵枯树都像是浑身裂开缝隙、血肉干涸的尸身,触目惊心。深褐色的树皮片片脱落,露出底下灰白干枯、毫无生机的木质,光秃秃的枝桠扭曲交错,朝着灰蒙蒙、暗无天日的天空疯狂伸展,枝桠末梢尖锐如爪,布满狰狞的棱角,仿佛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在死寂的空气里静静伫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仿佛下一秒就会朝着闯入者狠狠抓来。
地面早已没有了肥厚青翠的青草、娇艳欲滴的灵花,也没有了松软温润的灵土,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枯黄发黑的碎屑,那是草木彻底枯死、被邪气啃噬殆尽后的残灰,混杂着细小的枯木渣,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只觉得绵软黏腻,却又冰寒刺骨。这些枯屑沾在鞋边,瞬间便化作冰冷的寒气,顺着肌肤纹理,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四肢发麻,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更诡异的是,这片山林没有一丝风,所有的枯木、残灰都静静定格,连空中漂浮的微尘都静止不动,时间仿佛在这里彻底停滞,万物都被定格在死亡的瞬间。整片林地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还有那股挥之不去、浓到化不开的阴寒邪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粘稠得如同液态,吸入鼻腔的瞬间,只觉得喉咙发紧、肺部滞涩,连体内的生机都仿佛被抽走了一丝,浑身难受至极。
齐乐牵着夕缓缓落地,脚尖触碰干裂惨白、坚硬如石的地面,指尖传来的不是泥土的厚重温润,而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坚硬刺骨。他下意识将大地道韵蔓延开来,刚一触碰周遭的邪气,便被那股枯寂之力疯狂吞噬,道韵所及之处,地底没有丝毫木灵波动,没有草木根系的生机,只有一片如同死亡般的沉寂,仿佛这片大地早已彻底死去。
肩头的穷奇瞬间纵身跃起,小小的兽身紧绷如弓,黑亮的毛发倒竖,周身黑光暴涨,化作一道黑色屏障;另一侧的毕方也展翅腾空,青金色的羽翼舒展,金色天火在羽翼间疯狂流转,火光灼灼。两只上古异兽周身气息全开,灵识尽数铺开,死死盯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枯林,如临大敌,兽瞳与鸟眸里满是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整片苍梧林,都成了邪气的囚笼。”齐乐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枯屑,那些枯屑在他温润的灵气触碰下,瞬间便化作虚无,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眉头紧蹙,灵识再次深入地底,声音愈发凝重,“木灵脉的气息被彻底封锁,不是简单的溃散,是被邪气硬生生困住,如同蛛网缚身,一点点啃噬本源。镇守灵脉的鹿蜀……就在林子最深处,可它的灵识波动,破碎得可怕,断断续续,还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夕紧紧攥着齐乐的手,小脚步步紧跟在他身后,踏入苍梧林的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林间比外围更加诡异阴森,密密麻麻的枯木林立,扭曲交错的枝桠形成巨大的阴影,将整片林地死死笼罩,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层层枯木,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扭曲交错的枯树枝干,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整片山林死死罩住,让人喘不过气。
林间没有任何生灵的声响,听不到虫鸣,听不到鸟叫,听不到风吹树叶的声响,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被枯寂邪气快速吞噬,整片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响,在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声咚咚的跳动,都透着压抑的恐惧,敲在心头,让人愈发心慌。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