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停顿,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乍现,刺破漫天黄沙,剑刃直指战马上的周宁。
他的手臂绷得笔直,臂弯上的青筋暴起,一根根狰狞凸起,握剑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将所有的愧疚、痛苦、不舍,全都化作了对敌的刻骨恨意。
声音铿锵有力,震得黄沙四起,传遍整个战场,带着破釜沉舟的孤绝与狂傲:“周宁!休想用此卑劣伎俩,乱我军心,毁我天河!想要天河城,想要本王的命,便凭真刀真枪来取!”
他转身,面向身后数万天河将士,将佩剑高高举过头顶,动作沉稳而有力,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声嘶力竭地呐喊,声音里带着割舍血脉后的决绝,震彻云霄:“将士们!周宁狼子野心,侵我疆土,害我同胞!今日,我们已无退路,要么战死沙场,护我家园,要么屈膝投降,沦为亡国奴!随本王,死战到底,绝不投降!”
“死战!死战!死战!”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冲破死寂,将士们被亲王的决绝点燃血性,挥舞着兵器,吼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他们都看明白了亲王眼底的隐忍与剧痛,那是乱世王侯最无奈的抉择,舍一子而保全城将士百姓,是锥心之痛,更是不得不扛的担当。
福亲王不忍直视周权在城墙上转身,将不看身后的囚车、断了的父子情分、锥心的愧疚与剧痛,统统抛在身后。
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可紧握佩剑的手,指节依旧泛白,颤抖从未停止,掌心的血与泪,混着黄沙,落在这片他誓死要守住的土地上。
从此,世间再无疼惜长子的福亲王,只有与周宁不死不休的死敌。
而囚车中的周权,瘫软在笼中,眼神空洞无光,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漫天黄沙,肆意席卷,掩埋了这场乱世皇权博弈里,最残忍、最悲凉,也最无奈的父子诀别。
大周军阵前的攻心喊话,一遍又一遍随风飘来,字字诛心。
“福亲王弃子保命,何惜将士?”
“连亲生世子都可舍弃,他日必弃天河军民于不顾!”
声音不高,却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每一名天河将士心底。
原本整肃的军阵,肉眼可见地乱了。
士卒交头接耳,眼神躲闪,战意涣散,不少老兵望着囚车里形销骨立的周权,眼底满是悲凉与心寒。
在他们眼里,藩王绝情弃子,已不是隐忍大局,而是冷酷寡恩。
人心一旦起了隔阂,军心便如沙滩筑城,风一吹就塌。
福亲王立在帅旗之下,蟒袍猎猎,面色铁青。
他把底下将士的动摇、私语、怯意,尽收眼底。心,像被钝刀一下下割着。
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当众断亲,本是为绝周宁要挟之心、断自己所有软肋;
可周宁老谋深算,偏偏抓住这一点大肆攻心,把他的隐忍大义,歪曲成无情冷血,瞬间离间他与全军、与满城百姓的根基。
此刻解释无用,示弱自取其辱,退让便是溃败。
乱世藩王,到了这一步,只能以铁血封众口,以军法压人心,哪怕自己内心痛到寸寸碎裂,面上也必须冷如寒冰,狠如修罗。
福亲王五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节青白,手臂青筋隐隐绷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胸腔里翻涌的愧疚、悲恸、自责全部压下去,压到无人能窥见的心底最深处。
随即,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劈裂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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