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张道玄的身体急速下坠,崖壁上的藤蔓和灌木从眼前飞快地往上蹿。他没有闭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崖壁,寻找那个凹槽。
找到了。
在他的右下方,大约三丈远的位置,崖壁上凹进去一块,凹槽里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冠从崖壁上探出来,像一只张开的手。
张道玄猛地伸手,抓住了松树的一根树枝。
树枝猛地往下一沉,发出咔嚓一声——要断了。他借着树枝的弹力,整个人往凹槽的方向荡了过去,同时松开了树枝。
身体撞在崖壁上,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伸手抓住凹槽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岩石,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劈了,血流出来,滑腻腻的,但他没松手。
他把身体往上拉,一条腿蹬上了凹槽的边缘,整个人滚了进去。
凹槽很浅,只有不到三尺深,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松树的根扎在石缝里,盘根错节,像一张网,把他的身体兜住了。
张道玄趴在凹槽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的衣服被岩石刮烂了好几处,后背火辣辣地疼,左手的指甲劈了两根,血从指尖往下滴,滴在松树的根上。
他抬起头,往上看。
崖顶在十几丈高的地方,方脸大汉的脑袋从崖边探出来,往下看了一眼。
“跳下去了?”拿剑的那个声音从上面传来。
方脸大汉没说话,盯着
“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拿斧的那个说,“走吧,下去找尸体。他身上可能还有我们要的东西。”
方脸大汉又看了几息,缩回了脑袋。
脚步声远去了。
张道玄趴在凹槽里,没动。
风从崖底往上吹,吹得松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他的后背疼得像被火烧,左手还在流血,但他不敢动。方脸大汉没走远——他感知到了,四个人的灵力波动还在崖顶附近,没有离开。
他们在等。
等他爬上来,或者等他的尸体浮上来。
张道玄把脸埋在松树的根里,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到了最轻最慢。
古玉贴在胸口,温热如常。那股温热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按着他的后背,疼痛减轻了一些。
他在凹槽里趴了整整一个时辰。
崖顶上的灵力波动终于移动了。四个人的气息从北面移到了南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张道玄没有立刻动。他又趴了半个时辰,确认那四个人真的走了,才慢慢从凹槽里爬起来。
他先把左手的伤口用布条缠紧,然后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凹槽太窄,他爬不上去,也跳不下去——
唯一的出路,是往旁边挪。
凹槽的右边,大约一丈远的地方,有一条从上而下的石缝,石缝不宽,但足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石缝里长满了藤蔓,一直延伸到崖底。
张道玄小心翼翼地挪到凹槽边缘,伸手抓住了第一根藤蔓。藤蔓比松树枝结实得多,他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藤蔓纹丝不动。
他从凹槽里翻出来,贴着崖壁,一点一点地往石缝的方向挪。手指抠住岩壁上每一处能抠住的地方,脚尖踩住每一处能踩住的凸起,像一只壁虎,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缓慢移动。
挪到石缝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汗,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衣服粘在皮肤上,扯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侧身挤进石缝,抓着藤蔓,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石缝很窄,他的肩膀擦着两边的岩壁,衣服磨破了,皮也磨破了。藤蔓上长满了细小的刺,扎进手心里,又痒又疼。但他不敢松手。松手就是死。
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脚下踩到了实地。
崖底。
张道玄松开藤蔓,蹲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坐在地上,靠着崖壁,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水很凉,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冰线。
他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他站起来,辨了辨方向,朝北走去。
那四个人往南去了,他往北走,短时间内不会撞上。北边是苍莽山脉深处,妖兽出没,但他现在顾不上了。
走了大约两里地,他找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不大,洞口被灌木丛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根本不会注意到。他钻进去,洞很深,往里走了大约五六丈,到了一个稍微宽敞的地方,能坐能躺,地上铺着干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张道玄在干草上坐下来,把衣服脱了,检查身上的伤。
后背一片青紫,从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腰,像一块打翻了的墨。左手的指甲劈了两根,血肉模糊。右手手心扎了好几根藤蔓的刺,用牙咬出来,每拔一根都疼得他倒吸凉气。
他把外伤处理了一遍,涂了药,缠了绷带,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干粮硬得像石头,嚼得腮帮子酸。
吃完,他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把古玉从衣服里掏出来。
古玉还是那副样子——乳白色,温润光滑,内部的银色荧光缓缓流转,像一条沉睡的溪流。但在山洞的黑暗中,他注意到了一样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玉片的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纹路。不是裂纹,是刻上去的——弯弯曲曲,像蝌蚪,又像某种符文。纹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且隐藏在玉片边缘的天然纹理里,像是故意这么做的。
张道玄把古玉凑到眼前,盯着那条纹路看了很久。
看不懂。
他把古玉收好,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灵力在经脉里走得很慢,后背的伤影响了灵力的运行,每到受伤的地方就会滞涩一下,像水流遇到了石头。
他没有硬冲,而是让灵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透过去。一圈,两圈,三圈。
丹田里的气团比之前小了一些,但更凝实了。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乳白色的荧光在山洞的黑暗中微微发亮。
炼气期四层。离五层还远。
但他不急。急也没用。
张道玄在山洞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出去。白天修炼,晚上也修炼,饿了吃干粮,渴了喝山洞里滴下来的水。他把灵力一圈一圈地运转,把后背的瘀血一点一点地化开,把左手的伤口慢慢地养好。
古玉在他的胸口,温热如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是在外面,是从古玉里面传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玉的深处看着他,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千年万年。
张道玄没有理会。他把古玉按了按,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第四天,他出了山洞。
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金黄。空气里有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
他辨了辨方向,朝东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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