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谷里住下来之后,张道玄把时间切成了一块一块的——修炼、采药、教周元功法、巡视周围。每一块都卡得死死的,不留缝隙。
周元学《五行诀》比他预想的快。不是资质好,是憋着一股气。那股气撑着他,让他从早练到晚,从晚练到早,像一台不知道累的机器。
“你慢点。”张道玄看他运转灵力转得飞快,眉头皱起来,“快了没用,稳了才有用。”
周元没听,继续往快了转。
灵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匹脱了缰的马。冲到第三圈的时候,他脸色一变,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血里夹着细小的黑色血块。
“经脉裂了。”张道玄蹲下来,掰开他的嘴,塞了一粒止血丹进去,把灵力注入他的后背,帮他理顺暴走的灵力。
周元趴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脱了水的鱼。
“我说了,慢点。”
“我……”周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就是想快一点。”
“快一点死?”张道玄站起来,把他的灵力从周元体内抽回来,“你要是想死,自己找个地方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周元趴在石头上,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爬起来,坐好,又开始运转灵力。这一次,慢了很多。
张道玄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不是生气,是急。周元比他急。两年被人追着跑,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地方能安顿下来,他恨不得一天把两年的修炼都补回来。
急也没用。修炼这种事,越急越慢。
张道玄在山谷周围转了一圈,采了几株能用的草药回来。刚走到谷口,手里的古玉忽然热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温温热。是一下——猛地一热,然后凉下去,像一个人突然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他停下来,把古玉从衣服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古玉内部的荧光在流转,比平时快了不少。他注入一丝灵力,那股温热蔓延到全身,但他的感知被猛地向外推了一把——方圆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
他感觉到了一个人。
不是妖兽,是修士。修为在炼气期五层左右,方向在南面,距离大约一百五十丈,正朝这边走过来。
张道玄把古玉塞回衣服里,矮下身子,退进了灌木丛。
修士走得不快。
他在山谷外面的林子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巡逻。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张道玄趴在灌木丛里,透过叶片的缝隙往外看。等他看清那人的穿着,心里一沉。
灰袍。
清虚宗的。
不是那天在落云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冷峻中年人,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炼气期五层的修为。面孔陌生,但他身上那股味道张道玄太熟悉了——宗门弟子的味道,居高临下,看什么都像在看自己的东西。
年轻人在山谷外面转了一圈,没有进来。他站在谷口外面的大石头旁边,朝山谷里张望了一下,犹豫了几息,转身走了。
张道玄趴在灌木丛里,没动。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确认那人真的走了,他才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他快步走回山谷。
周元还在运转灵力,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张道玄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他拉到棚子里,压低了声音。
“清虚宗的人。”
周元的瞳孔缩了一下。
“几个人?”
“一个。炼气期五层。在谷口外面转了一圈,没进来。”
“他发现我们了?”
“不一定。”张道玄说,但语气里没有把握。
如果那个年轻人仔细搜索,一定会发现山谷——谷口虽然隐蔽,但不是完全看不见。他没进来,可能是觉得没必要,也可能是根本没注意到。
但也可能,他是故意不进来的。
张道玄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今晚不睡了。”他说,“轮流守夜。你先睡,后半夜换我。”
周元没跟他争,往干草堆上一倒,闭上了眼睛。但张道玄看得见他的眼珠在眼皮
他也没睡。他靠着棚子的柱子,古玉握在手心里,感知一直开着。
一整夜,山谷外面没有动静。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清虚宗的人没再来过。
张道玄没放松警惕。他把每天巡视的范围从两里扩大到五里,每天走一遍,把山谷周围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记在脑子里。哪里的路能走人,哪里适合藏身,哪里能看到最远的地方,他都摸清了。
第五天,他发现了痕迹。
在南面大约四里的一处山脊上,有一堆烧过的灰烬。灰烬已经凉透了,用手一捏就碎,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灰烬旁边有几个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脚印的大小和深浅都不一样,其中一个脚印的主人至少有一百八十斤,踩在泥土里,陷下去半寸深。
张道玄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大小和方向。三个人在这里过了一夜,生了火,然后往北走了。
北面,正是山谷的方向。
他没再往前走,原路返回。
回到山谷,他把周元从修炼中叫醒。
“三个人,炼气期五层左右,三天前在南面四里的山脊上过了一夜,然后往北走了。”他把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不是路过。路过不会在那个地方过夜。”
周元的脸色不太好:“他们可能在搜山。”
“可能。”张道玄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手指敲着膝盖。
他想起落云城外面的那伙灰衣人,想起在黑风集外面追杀他们的人,想起清虚宗那些到处活动的弟子。这些人的目标一直是周元手里的石头,但古玉和那块石头同源,清虚宗的法器感应到的可能是两块碎片的气息。
“周元,”他说,“把你那块石头给我。”
周元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乎乎的石头,递给他。
张道玄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将灵力注入古玉,用古玉的气息包裹住石头。石头微微发热,那股浓郁的灵气被古玉压了下去,渐渐收敛,像一条蛇缩回了洞里。
“从今天起,石头放在我这儿。”他把石头塞进自己的储物袋,“你的灵力波动太乱,压不住它的气息。我有古玉,能遮。”
周元点了点头,没反对。
接下来几天,张道玄把周元按在山谷里不准出去,一个在南面山脊上发现了新的痕迹——灰烬、脚印、甚至还有一个嚼过的草根。草根还没干透,嚼过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他们就在四里外。
张道玄回去的时候,走的是山谷后面的一条密道——一条藏在灌木丛里的石缝,勉强能挤过去一个人。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找到的,从山谷后面出去,翻过一座小山头,能到另一边的一条山沟。万一被人堵在山谷里,这是一条退路。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周元。
“石缝很窄,你侧着身子能过去。出去之后往东走,翻过山头,,出了越国就是东海国。”
周元听完了,问了一句:“你呢?”
“我断后。”
“你不跟我一起跑?”
“一起跑跑不掉。”张道玄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个人一起,目标大。分开跑,至少能跑掉一个。”
周元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走。”他说。
“你别犯傻——”
“我不是犯傻。”周元打断他,“上次你救我,这次我等你。要跑一起跑,要死一起死。”
张道玄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周元听清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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