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会骂人。”
“闭嘴。”
第十二天夜里，张道玄在谷口外面的大石头旁边发现了人。
不是一个人，是四个。清一色的灰袍，炼气期四层到五层不等。为首的是个方脸大汉——不是那天在山脊上过夜的人，张道玄没见过他。他蹲在大石头旁边，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另外三个人散在周围，把谷口封住了。
张道玄趴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把古玉的掩盖功能开到最大，连呼吸都停了。
方脸大汉站起来，朝山谷的方向看了一眼。
“应该就在这里面。”他的声音很粗，像两块石头在磨，“法器有反应，就在附近。”
三个人里最瘦的那个说：“进去搜？”
“不急。”方脸大汉摆了摆手，“天快亮了，等天亮再进去。里面的人跑不了。”
张道玄从树杈上无声地滑下来，猫着腰，沿着他白天探好的路线，从山谷后面那条石缝钻了进去。
周元还醒着，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外面有人？”
“四个。他们把谷口封了。”
周元咬了咬牙。
张道玄把他的脸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走石缝。现在就走。”
“我说了不走——”
“你走了，我才能走。”张道玄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留在这里，我要分心护你，两个人都跑不掉。你走了，我一个人好脱身。”
周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从干草堆上站起来，走到石缝前面，侧过身子挤了进去。挤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着张道玄。
“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嗯。”
周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黑暗中。石缝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张道玄把棚子拆了，把干草堆平了，把所有的痕迹抹掉。然后他退到山谷最深处，在溪水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
他把古玉从衣服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灵力注入，古玉温热，那股熟悉的温热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扩展到最大。
四个人还在谷口。方脸大汉蹲在大石头旁边，其他三个人散在周围。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山谷里的雾气在渐渐散去。
张道玄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插在面前的泥土里。刀身映着天边那一丝微光，寒芒一闪。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张能用三次的隐身符。
还剩下两次。
他把符拍在身上，符纸化作一道银光，融入他的衣服里。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灵力波动被压到了最低。
四个人从谷口进来了。
方脸大汉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其他三个人跟在后面，一个拿剑，一个拿斧，一个空手。
四个人走得很慢，很小心，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分头搜。”方脸大汉一挥手，三个人散开了。
拿剑的往左，拿斧的往右，空手的直走。
空手的那个，正是朝张道玄的方向走过来的。
张道玄趴在大石头后面，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三丈。他甚至能看到那人脸上的毛孔，和嘴角一颗米粒大的黑痣。
那人走过了大石头，继续往前，和张道玄擦肩而过。
没发现。
张道玄等他走远了一些，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无声地朝谷口移动。
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隐身符的效果还能坚持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必须在符效消失之前冲出谷口，钻进树林。
谷口到了。
张道玄侧身从大石头旁边挤过去——
他撞上了一堵墙。不是真的墙，是一个人。方脸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回来，背靠大石头，长刀横在膝盖上，正在闭目养神。
张道玄撞到他的一瞬间，隐身符的效果恰好消失。
方脸大汉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
张道玄看见了方脸大汉瞳孔里的自己。方脸大汉看见了面前的张道玄。
时间在这一刻停了。
然后方脸大汉的手抬了起来，长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张道玄没往后躲。他往前冲了一步，右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架住了劈下来的长刀。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惊起了一群飞鸟。
“在这儿！”方脸大汉大吼一声。
张道玄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借着反作用力往谷口外面弹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站起来就跑。
轻身术开到最大。
身后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
“追！别让他跑了！”
张道玄在树林里狂奔。树枝抽在脸上，生疼，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没停，也不敢停。
身后四个人的灵力波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跑不过他们。
四个人分成了两路。方脸大汉和拿剑的从后面追，拿斧的和空手的从左边包抄。
张道玄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往东跑是山谷后面的那条山沟，周元走的那条路。往西跑是悬崖，跳下去就是死。往北跑是苍莽山脉深处，妖兽出没，进去了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他选了北边。
不是送死，是他知道北边有一处地方。小时候跟着赵伯去打猎的时候，赵伯指给他看过。一处悬崖中间的凹槽，从上面看不见，从歪脖子松树，树根扎在石缝里，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赵伯说这地方是用来躲熊瞎子的——你爬下去，往树根上一蹲，熊瞎子找不到你，就走了。
张道玄不知道能不能躲过修士，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朝着北边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方脸大汉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小子，你跑不掉的！”
张道玄没回头。
悬崖到了。
他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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