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07:BehtheMoon,theTrue-HeartedArrives;HisWords,theFortressBreach.
海宝儿缓步走出,月光照在他赤发上,竟似有流光转动。他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理解与智慧的光芒。
“二爸!”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有着洞穿人心的力量,“您这番话,让我想起《战国策》中一则典故——秦欲伐楚,楚王妃请缨赴秦为质。楚王不允,说‘汝去必死,寡人不忍’。王妃答:‘若妾不去,楚亡,妾亦死。若妾去,或可换楚一线生机,纵死,死得其所。’”
符元一怔。震惊于海宝儿说得这个典故的杀伤力。
海宝儿继续道,每个字都如棋子落地,铿锵有力:“二爸,您以为让二妈远离危险,便是护她周全?错!在这乱世中,何处是真正的安全?聸耳宫中便安全吗?若葛晴明之流真要搅乱天下、祸国殃民,第一个要控制的便是聸耳这等海上要冲!届时二妈作为王太后,是首当其冲还是能置身事外?”
符元再次一怔。这一次,是惊讶于海宝儿对婉娆的称呼上,已从“王太后”变成了“二妈”!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海宝儿向前一步,眼中智慧之光愈盛:“您说您身份牵连甚广,我们仇家无数——可正因如此,二妈跟您在一起才最安全!因为您有挲门三千弟子,有海花岛势力,有天鲑盟为援,更有我东莱为后盾。而若她独自在聸耳,您能确保那些个野心勃勃之辈,不会对她下手?不会以她为饵布更大的局?”
符元张口欲言,海宝儿却抬手制止,继续说道:“二爸,您号称‘赤面狐’,智谋过人,怎会看不透这层?您真正怕的,不是护不住她,是怕自己再次失败——三十七年前的失败,让您一生梦魇。所以您选择逃避,用‘为她好’这三个字来掩盖内心最深的自卑与恐惧。”
这话如利剑刺心,符元踉跄后退。
“但您忘了!”海宝儿语气转为深沉,“真正的保护,不是将她藏在温室,而是让她长出面对风雨的翅膀。二妈等您三十七年,等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保护者,是一个敢与她并肩面对乱世的伴侣!”
他走到婉娆身边,取出一物。竟是东莱、挲门、天医门及浮青阁四方的联合令牌——瀚海同徽令。
“二爸,您看此物。”海宝儿将令牌举起,“这天下虽乱,但我们已有应对之力。东莱数万将士已整装待发,浮青阁情报网遍布四海,天医门弟子医游天下。相衣门及各路叛军虽狠,我们便弱吗?您真以为,我会让您和二妈孤军奋战?”
符元看着那令牌,眼中震动。
“至于您说的牵连大局……”海宝儿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着掌控天下的自信,“二爸,您太小看我了。我既能扶义父建东莱一国,能助大哥稳聸耳江山,能在升平乱局中周旋至今——难道还护不住一对有情人?”
他声音陡然提高,如金石交击:“今日我海宝儿在此立誓——若二爸与二妈相守,我海宝儿及座下数万弟子便是您二位永远的后盾。任何人胆敢动你们分毫,我便倾天下之力,让他满门尽灭!天下杀手若敢接这单生意,我便让‘海宝儿’之名,成为他们永恒的噩梦!”
这话霸气冲天,连月光都为之一震。
池面泛起细密涟漪,竹叶无风自动。这不是错觉——是海宝儿话语中蕴含的“势”在牵引周遭气机。
他已初窥“言出法随”的门槛,虽未至境,但这一诺,已与天地共鸣。
婉娆在此时抬手,拭去颊边泪痕。
她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缓缓展开。帛面以金线绣着聸耳国徽,正文是工整的馆阁体,最下方一方朱红玺印鲜艳如血——国主印信。旁侧还有一行小楷批注,笔力刚劲:“母后安危,重于社稷。若需,举国之兵可动。”
“元哥,你看。”婉娆将帛书递前,泪中带笑,“不是我需要你单方面的庇护,而是我们可以互相守护。听儿给了我这份底气,宝儿给了你这般支持——你还在怕什么?”
符元的目光在兵符与令牌之间游移。
那卷帛书代表着聸耳一国之力,重逾千钧;而那枚沉星铁令,则凝聚着东海四方势力的盟誓。
这两件东西放在一起,足以在乱世中撑起一片天——一片足以让有情人从容相守的天。
他胸中那道坚守了三十七年的壁垒,开始发出龟裂的哀鸣。
婉娆见他神色动摇,忽又想起什么,急急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物——不是帛书兵符,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纸张边缘已磨出毛边,泛着岁月沉淀的焦黄,却保存得极为平整,可见主人多年来何等珍视。
“这个……是你当年留下的。”她声音发颤,将纸页小心展开,“我在你旧居窗棂夹缝中找到的。你未曾给我,可它……它一直在等你。”
符元的呼吸停滞了。
月光照亮纸面。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三十七年前,那个尚且青涩且无能为力的自己,在离京前夜,于油灯下写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却没能鼓起勇气送出的诀别诗:
剑挂东南柳未青,舟辞帝阙夜零星。
此身已许江湖老,不敢红尘误娉婷。
掌中银环双泪热,梦里蓬莱一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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