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字……”幽篁子双目微阖,右手食指在虚空虚划,似在拆解字形,“韦部为皮,刃部为刀。皮裹利刃,外柔内险,恰似方才那怪物表似血肉,内藏金铁。且——”
他忽然睁眼,“韦字去横为‘廿’,刃字去点为‘刀’。廿刀加身,血祭之数!方才贫道言七十余人性命为祭,实是低估。‘廿’为二十,上下二五,至少两百名相衣门术士,以自戕之法,方能在茫茫大海上精准布下此局,候君入瓮!”
冷凌烟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名精锐术士甘愿赴死?相衣门何时有这般决绝狠厉?”
“除非……”弓如月缓缓开口,“他们所图之事,价值远超两百条性命,且……时机紧迫,不容有失。”
海宝儿心中念头飞转,将近日情报串联:“升平帝国内乱,风家与相衣门联军势如破竹。若我是相衣门主葛晴明,最忌惮的人谁?”
“是师弟你。”冷凌烟接口,“三年前天山一战,你虽受创,但威名犹在。且天鲑盟、挲门、浮青阁三方势力皆与你关联密切。你若介入升平战事,局势或将逆转。”
“故而。”海宝儿冷笑,“葛晴明不惜以两百术士性命为饵,在海上布下杀局。若能将我葬身鱼腹,自是最好;即便不成,亦要重创于我,拖延我东进之期,为他们攻破升平帝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幽篁子:“先生方才说‘命诏幻象’需精准布设,他们如何确知我行踪?”
幽篁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置于烛火上微微炙烤。龟甲渐渐显出裂纹,构成奇异纹路。他凝视裂纹,面色愈发凝重:“‘内鬼传讯,星象定位’。少主身边,或行程计划,已被泄露。且昨夜星象有异,东北方‘天船’星官晦暗不明,主舟船之厄,正应此劫。”
“内鬼……”海宝儿目光扫过舱内众人。弓如月、雷季乃挲门核心长老,绝无可能;黎姝昕、冷凌烟更不必说;幽篁子若有害心,方才便不会点破玄机。
“未必是船上的人。”冷凌烟沉吟道,“行前计划,我曾以密报送呈符元门主及竟陵总部。浮青阁传讯渠道虽严密,但若相衣门早在三年前便已渗透……”
“此事容后再查。”海宝儿摆手,压下心头怒意,“当务之急,是调整航向,避开可能还有的陷阱。葛晴明既知我东来,沿途必不止这一处杀招。”
幽篁子却道:“少主,贫道尚有一言。方才拆解‘韧’字时,见‘韦’字可拆为‘口’‘十’‘一’,口为圆,十为一横一竖,一为线——此象主‘周天罗网,十面埋伏’。相衣门此番布局,恐是连环计。海上陷阱为第一重,后续或还有陆上杀局,甚至……借刀杀人之策。”
“借刀?”黎姝昕不解。
“东海势力错综,东莱、聸耳之外,尚有诸多岛主、海商、乃至隐居海外的前朝遗族。”幽篁子缓缓道,“若相衣门散播谣言,称少主携重宝东来,或欲整合东海势力与中原为敌……届时,不必他们亲自出手,自有‘刀’来试锋。”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一个葛晴明,好一个相衣门。倒是看得起我海宝儿。”
他起身走至舷窗前,望向东方渐露的晨曦。海天交接处,一抹鱼肚白正在晕染云层。
“既然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我便偏要闯一闯。不过——”他转身,眼中闪过决断,“原计划需变。先不直赴升平前线,改道东莱岛。”
“东莱?”众人皆是一怔。
“一是为暂避锋芒,让相衣门摸不清我行踪;二是我这东莱世子,好歹也要回国看看子民;三是……”海宝儿声音渐低,看向西北方向,“婉娆王太后船队应已改道北上,算日程,这两日也应将抵东莱外海。有些事,该了结了。”
舱内众人皆明他言下之意——那是关于符元与婉娆王太后,那段被时光尘封数十年的情缘。
黎姝昕轻声道:“二爸他……会来吗?”
“我已传讯。”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上火漆完好,“三日前便已送出。信中未言明,只提‘东海有故人将至,盼一见’。二爸若懂,自会前来。”
他握紧信笺。这世间,能让他称一声“二爸”、让符元甘愿为之奔波的,除了他海宝儿,便只有那位深居南国宫阙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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