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好事吗?”他慢悠悠地说,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看着什么遥远的地方,“你看我现在,想接电话也没得接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又像是某种迟来的领悟,“谁人还找你?”
“人走茶凉喽,话是难听,可理儿,就是这个理儿。”他轻轻喟叹一声,那叹息里沉淀着卸下重担后的空旷,也有一丝被遗忘角落的微凉。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却照不进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寂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倒先笑了。
确实,退休之后,手机安静了许多。
以前那些一天打好几个电话的人,现在一个月也不见得联系一次。
人走茶凉,这话虽然难听,但道理是对的。
江昭阳拿起勺子,舀起碗里已经凉了大半的粥,机械地送进嘴里,眼神有些发直,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紧绷节奏里,额头上那层细汗还没完全干透。
江景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回餐桌,也落在了儿子明显疲惫的脸上。
他端起自己的粥碗,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放下碗,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带着一种退休干部特有的、近乎刻板的节奏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昭阳,语气像是随口提起一件街边见闻,却精准地投下了一颗石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儿子的反应,“昭阳啊,你这个年纪,要是能有个女朋友在身边照顾一下,也是好的。省得你妈成天瞎操心。”
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像溪流拐了个弯,“你现在,跟那个伍文娟,还有接触吗?”
“伍文娟”三个字,像三颗细小的冰珠,毫无预兆地砸进江昭阳面前那碗温吞的粥里。
他正舀起一勺粥往嘴边送,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白瓷勺子停在唇边几厘米的地方,勺子里粘稠的、微凉的米粥,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静止,一滴,两滴,无声地挣脱束缚,落回碗里,在平静的粥面上漾开几圈细小的涟漪,如同他此刻骤然波动的心绪。
“没,没有!”江昭阳猛地回过神,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带着点不自然的拔高和急促。
他慌乱地把勺子放回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父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早……早没联系了。”
他低下头,胡乱地搅动着碗里的粥,仿佛要把那点失态搅散。
江景彰把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顺手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报纸,轻轻在桌面上磕了磕,发出两声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给儿子一点缓冲的时间。
“哦,没联系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锐利地落在江昭阳低垂的头顶,“那倒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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