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不断地从额头、鬓角渗出,沿着耳后蜿蜒流下。
他偶尔飞快地抬手抹一下,但很快又渗出来,在那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赵珊始终静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隺,捕捉着他每一个眼神的细微变化,每一个面部肌肉的不自然抽动,以及话语中可能存在的逻辑裂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那份摊开的薄薄卷宗封面,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柳璜的叙述终于结束了。
他喘息着,像跑完了一场耗尽生命的马拉松,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惨白到刺眼的光管,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气力也似乎被彻底抽走了。
只剩下一片更深的、等待最终判决的虚空。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内无声地弥漫、发酵,浓稠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赵珊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静如渊,一瞬不瞬地锁在柳璜脸上。
那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令柳璜几近崩溃。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脖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蜿蜒,浸透了内衣,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把钝刀子,在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神经末梢。
“呼——”赵珊似乎终于从那深沉的评估中抽离,吐出一口悠长而复杂的气息,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柳璜,语气却有了极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审判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接近于“事实陈述”的沉静。
“柳璜同志,”她缓缓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柳璜的耳膜上,也敲在屏幕后凝神聆听的每一个人的心上,“如果……你方才所陈述的关于琉璃镇化肥一事,一切属实,经得起后续调查的层层核实……”
她略作停顿。
柳璜的心脏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
“……那么,”赵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这,确实会构成一个非常具体的、在将来对你进行最终处理时,组织上可以考虑的酌情从轻因素。”
她犀利的目光扫过柳璜骤然抬头、写满不可置信和一丝侥幸光芒的脸,“一个‘参考点’。你听清楚了吗?”
“明白!我明白,赵书记!”柳璜几乎是立刻就应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都是实情!”
“我说的句句是实情!”
“可以查!绝对能查清楚!”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脑袋里的所有记忆都摊开来,摆在赵珊面前。
赵珊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如同寒潭水面不起波澜:“这些事情,自然由我们来负责核实。”
“每一个环节,都会反复对照佐证。”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柳璜那张因紧张和希望而扭曲的脸,似乎在做出最后的权衡。
空气凝滞了几秒。
“这样吧,”赵珊终于做出了决定,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明确,“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为止。”
柳璜一愣,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暂时回去。”赵珊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这期间,随时待命,等候组织的后续通知。”
“随传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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